“当时我一直没有哭,直到我爸葬礼的那天,我在书房翻到以前的相册。”
他坐在地上,相册里是婴儿时期的自己和年轻的李兴粱。
一个懵懂无知,一个眉眼带笑。
如今却物是人非,他们没有人再笑得出来。
如果一切没有发生过,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在房间里听歌,是不是李兴粱就不会死。
心中的泪弦在此时断掉,瞬间湿红眼眶,他无声地流泪。
“成华,换身衣服,你爸的同事们待会就到了。”
周雪出现在他身后的房间门口。
他背对着周雪,不动声色地擦掉眼泪。
“好。”
宾客散尽时,家里只剩下他们母子。
他记得自己明明只喝了一杯酒,却头晕目眩得不行,也许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肩已经浸湿——周雪正靠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流泪。
“妈,我好难过。”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周雪直起身来,担心地询问成华。
“我心里好难过,我不想爸死,我不想的……”
他的语气像做错事的无助孩童,眼泪在此时如泉涌一般流下来。
他仍记得当时的一颗心疼痛地像被利刃划开,血流不止。
周雪紧抱住成华,抚着他的脊背安抚着。
“不哭,华华不哭……没事的,生死都很正常。”
“我总是和他吵架,我也不想的……为什么要那样逼我?我真的喘不过气来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妈,为什么我是他的儿子,如果不是的话,我就不会像他那样,不会把宋杰吓走,宋杰就不会离开我……”
“为什么一切变成了今天这样?”
“华华你喝醉了,去休息睡觉,听话。”
成华记得第二天再醒来时,清晨的阳光正照在床上。
多希望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一呼一吸都是真实的,生活还得继续,他依旧得寻找活下去的动力。
他用力地起床走出房间,发现周雪已经起床,正在卧室里收拾李兴粱的遗物。
看着周雪瘦弱的背影,他的神经倏然绷紧。
爸爸去世了,妈妈也老了,他的童年,他的青春,全都一去不复返。
现在的他除了妈妈,其他一无所有。
“凯文,那年我拒绝了你,是因为我不敢再和老天爷去赌,我只要心存侥幸,只要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它总是会给我一击……当时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妈妈,我只剩她了。”
“凯文,你真的很好,我特别感谢你,可是我却没有办法报答你。”成华举起酒杯向熟睡的凯文一敬。
“那两年我工作不开心,画的漫画要么被毙掉,要么就只能赚一点,老天爷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要面对现实,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不会想到那些烦恼,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当时的宋杰和我,就像我和你一样……我们最终都逃不过现实。”
“凯文,你应该值得更洒脱更自由的人,那个人不是我,这一生都不会是我……”
“那年我选择留在家乡照顾我妈,只想和她把平淡的日子过下去就好。”
起初的时候,他每天早上都会比周雪先起床,在厨房给周雪做早饭。
“妈,吃早餐了。”
“来不及了,帮我装进来,我路上边走边吃。”
“行,记得吃,别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
“行,我去学校了,中午不回来,你自己在家弄吃的。”
周雪上班之后,他也出门去菜市场买菜。
县城的菜市场吵吵嚷嚷,四周都是中老年人,他戴着耳机走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只想买好菜赶紧离开。
“我是大人了,总得赚钱养家的,不能全靠我妈,所以我在县城里找了现在的工作。”
后来有一天,已经是年后开春,他和周雪像往常一样在餐桌前吃饭。
他开口对对面的周雪说:“妈,我找了一份工作,离家不远,走个十分钟就到。”
“什么工作?”
“就是一家小公司,当个职员,一天整理文件什么的,工资不高,但很轻松。”
“可以,去吧,总比闷在家里好。”
他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刚好可以回家给周雪做饭,等着周雪下课回家。
“妈,生日快乐!”
家里的灯被他关掉,他正端着点燃蜡烛的小蛋糕迎接下晚自习回家的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