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浔顺着他的目光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轻声回答:“没有,只是做了个噩梦。你还不睡?”
江昭退出游戏界面,说:“马上就睡。你要不要上厕所?”
他不说还好,说了之后迟浔还真的有点想。江昭本来是趴在床上玩,这会儿就一骨碌坐了起来。然而他没有穿睡衣睡觉的习惯,迟浔于是蓦地垂下了眼睫。
江昭说:“你等我一会儿。”
他几步下了床梯,套上睡衣,然后又重新站到最上面一级梯子上,对迟浔伸出了手。
迟浔滑到床尾,江昭却没让他起来,自己背对着墙站着,一只手伸到迟浔腿弯处,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这是个公主抱的姿势,迟浔当然要拒绝。但江昭只说:“我试试,要是抱得起来你就不用动。”
曹毅康和小何还在睡,迟浔用气声说:“不行,别把你也摔了。”
江昭一挑眉:“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安外的床很宽,相应地,梯子也要宽一些。江昭抱着一个人,走得还算稳。之后也就干脆把他抱进了卫生间。
他出来的时候江昭还在外面等着,怕江昭还要抱他上去,迟浔先发制人,搭上了他的肩膀。江昭失笑,只好扶着他上了床。
江昭给手机锁了屏,室内便再次黑了下去。迟浔听到江昭几次翻身,就轻声问:“睡不着?”
“是有点,”江昭笑了笑,说,“睡前果然不能玩手机。”
迟浔也轻轻笑了声,少见地玩笑道:“没想到年级第一也会在被窝里偷偷打游戏。”
江昭上床之后没再脱睡衣,因此这会儿就觉得盖着被子有点热。他把被子推到一边,说:“年级第一也是学生,也有烦躁的时候。我就是偶尔打一把。”
这会儿气氛正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之前做什么梦了?能跟我说说吗?”
迟浔果然还是有问必答,他说:“也没什么,就是想我外婆了。我从小是她带大的,但她前几年去世了。”
江昭没安慰他,只是说:“那她对你一定很好吧。我都没见过我外婆,她在我妈还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只见过她的照片。”
迟浔轻轻“嗯”了一声,“她特别温柔,对邻里乡亲都很好。”
他们本来都睡在靠墙的那一边,两个人之间还是有点距离。这会儿反正睡不着,江昭就把枕头搬到了另外一边,方便听迟浔说话。
他说:“我外公说我外婆也特别温柔,那会儿他还在队里搞后勤,而我外婆则在文工团。她唱歌特别好听,是团里的百灵鸟,别人扎双马尾都显得幼稚,她扎双马尾却特别优雅。”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她后来也就是嗓子出了问题,以至于最后因病去世,都没来得及看我妈长大。”
大家都知道江昭家世显赫,但具体是哪种“显赫”,迟浔之前和他不熟,因此就不太清楚。这会儿听了江昭的话,又想起那天蒋韬威胁江昭,有本事就让董老爷子撤了他爸的职,这才反应过来,这位“董老爷子”原来是从军队里转业回来的那一位。
迟浔顺着他的话接:“那你外公应该很疼爱你妈妈吧?”
江昭笑笑,说:“据他说小时候是的,但是我妈性格像他,特别有主见,大了之后不顾他的反对,自己偷偷参了军,又恰好被分到了兰州那边,天高皇帝远的他也管不着,就和她僵了好几年。”
迟浔问:“那后来呢?”
他也拿着枕头到了靠梯子的这一边,江昭撑起手肘,说:“后来我妈要和我爸结婚,又为了我考虑,申请转回了安城,来往的多了,隔阂也就渐渐消弭了。”
迟浔感叹:“听起来你妈妈还挺强势的。”
“嗯,”江昭说,“她确实挺强势的,而且跟你一样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迟浔听了这话,揪了揪被子,迟疑道:“我没有吧……”
江昭没说别的,只轻轻笑了一声。两个人离得近,这一声笑仿佛响在迟浔耳边。
黑暗中他的耳廓悄无声息地覆上了一抹红色。
大概是因为江昭的声音太好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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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昭就这样照顾了他好几天,早上送他到教室,晚上再和他一起回宿舍。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曹毅康说了什么,曹毅康说话不再夹枪带棒,甚至在有天晚上江昭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时候,和小何一起到11班教室外面等迟浔。
等迟浔好了之后,他就能自己去教室了。他从小跟着外婆,早上五点就会准时醒,因此之前就是会在江昭他们起床洗漱之前到教室。现在恢复了这种作息,迟浔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居然还有些不习惯。
但中午的时候江昭还在11班外面等他,迟浔到外面一看,曹毅康和小何也在。江昭冲潘宇烁招了招手,让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