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蒋韬在教室里吵闹之后,迟浔不再像往常一样一下课就回宿舍。他在教室里做完了当天的作业,才开始收拾东西。
电梯人多,他不喜欢坐,因此一直是走楼梯,结果刚到一楼拐角,就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江昭对面,眼眶微红,看起来有些难过。
迟浔一愣,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这样的场面,而江昭和那个男生都已经看向了他。
他在学校里没什么好名声,那个男生长得瘦弱,看见他,就害怕似的往后面的墙上靠了靠。
江昭灵机一动,把他的伞推了回去:“我室友来了,我和他一起回宿舍,就不用你的伞了。”
男生却再也憋不住自己的眼泪,抽噎了起来:“我……我虽然喜欢了你很久,但是没想着用……用那种借伞还伞的手段!”
江昭:“……”其实我也没想到这方面。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既然不喜欢你,就应该和你划清界限,减少这些没必要的来往。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既然是走读生,那就还是赶快回家,别让你父母担心。”
又示意迟浔一起走。
迟浔跟在他后面到了教学楼门口。
其实他和江昭没有熟到这个地步,自从上次江昭说完“两清”之后,他们在宿舍里都不会有非必要的交流。迟浔猜测,大概是那句“我们很熟吗”太伤人的缘故。
果然,江昭也并不是要跟他一起回宿舍。
他脱了校服外套,正准备顶在头上冲入雨幕中,却突然被人拉了拉衣角。
迟浔低垂着眉眼,把伞递给了他。
是很简单的黑色格子伞。
江昭顿了一下,把校服放进臂弯里,看了一眼迟浔。
平心而论,迟浔的长相确实非常好看。
他的头发有些长,浅浅盖住浓眉,把整张脸上最有攻击性的地方遮掩住了。鼻梁不算很高,但是线条流畅,唇珠饱满,下颌有些尖。
江昭没戴眼镜,因此这样看过去的时候,就仿佛给他的脸打了一圈光晕,在夜雨中竟然有些堪称柔和的味道。
他定了定神,收回自己的目光,接过迟浔的伞打开,又对迟浔扬眉:“走吧?”
迟浔眨了一下眼睛,很快跟上他的步伐。
其实他的原意是让江昭打伞走,他自己淋雨。
在他心里,为了江昭骂蒋韬两句和直接威胁蒋韬转学这两件事完全没法儿划等号,也就从来不存在两清。
安外占地五百多亩,校园其实很大,教学楼离宿舍还有一段距离。江昭不太习惯这样的沉默,正想着该起一个怎样的话头,就听见迟浔说:“对不起。”
江昭不料他会突然说这个,片刻后才反问:“对不起我什么?”
迟浔抬了抬头,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但还是说:“之前在行政楼,我不该说我们不熟。”
“是吗?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呢?”
迟浔没想到他会这样刨根问底。
他平时不太习惯跟别人解释些什么,因为大部分时候解释都是没用的。
江昭似乎也不是真的想听的他的答案,自顾自道:“因为害怕我被蒋韬他们记恨是吗?和你走得近的人都会被蒋韬霸凌?”
迟浔跨过一个水坑,说:“你不会。”
江昭一愣,但迟浔接着说:“可小鬼难缠。”
他的话说的简略,还挺有跳跃性,不过江昭听懂了,他是把蒋韬那帮人比作小鬼。
江昭失笑,看雨丝密密麻麻,就把伞向迟浔那边偏了一点。伞不算大,两个男生走在一起有一点挤,似乎连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迟浔却在这样的氛围里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惬意。
他不是一个喜欢改变的人,如果可以,他只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呆在乡下的那栋小房子里,和山水为邻,与鱼虾为友,一辈子不和陌生人打交道。
可是这世间没有如果。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各个科目的内容都和初中时有所不同,他不算天赋型选手,只能对着一堆错题手足无措。后来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他的成绩慢慢起来了,又分了科,在学习这方面勉强算是步入了正轨,可却被分到了11班。
他那时候看着蒋韬,其实是觉得挺可笑的。明明有那么优越的家庭背景,不想着充分利用自己已有的资源,一心只想成为安外的所谓“大哥”。所以他先是拒绝了加入他们的小团体,后来又打了那惊天动地的一架。
那时候的11班俨然是蒋韬的天下,别说学生,就连他看不惯的老师也只有乖乖走人的份。被撕作业撕课本其实对迟浔来说都没有什么,可是这种看不到一点光亮的日子实在令人绝望。
于是那次在厕所遇到蒋韬霸凌潘宇烁的时候、听到别人说单亲家庭出来的人就是心理扭曲的时候,他没忍住动了手。
潘宇烁是单亲家庭,他也是。
那一次事件闹到了政教处,双方都请了家长,被打得最狠的那个断了两根肋骨。如果不是罗主任有心保他,也许他早就被开除了。
无缘无故的恶意来得突然,可微小的善意更加来之不易。
其实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他还有母亲,不该这样肆意妄为的。但蒋韬他们却被吓到了,之后也不敢随便找他的麻烦。所以只敢迂回地让他犯错,不敢再亲自动手。
那天他也没想到江昭会来。
江昭这样的人,优秀、卓越,似乎生来就该是天之骄子,明亮又耀眼。他之前也并不是不想和江昭做朋友,只是自己身处淤泥,所以就很害怕会把江昭也拉下水。
他侧眼向旁边看去,见江昭单手撑着伞,肩宽腿长,头发长度修剪得刚刚好,长睫微垂,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题目。
也许,以后可以试着和他更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