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讲台上的男生微微转头,一双桃花眼淡淡地扫过教学楼外的高树,暂时把自己从白纸黑字中抽离了出来。
片刻后他转回视线——
正好看见后排女生略有些惊慌地低头,收敛了之前盯着他看的目光。
江昭静静垂眸,拿过自己放在左手旁的眼镜戴上,遮掩了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
他转了转手中的黑色中性笔,在数字下面第二次画下一条平直的横线。
下课铃声响起的前一秒,他在括号里填了一个C。
等他收拾完东西下了讲台,坐在门边的男生才拿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匆匆冲出了教室门。
每个班总有那么几个人,卡点回家比上班族踩点下班还要准时。
江昭回到自己的座位,一边放东西一边听同桌凑过来问:“江总!你知道我们509要进新人了吗?”
江昭停下动作,随意地瞥了一眼曹毅康,但说的却不是和新室友有关的事:“‘江昭’这两个字烫嘴吗?”
曹毅康敷衍:“ 哎呀,‘江总’这么霸气的称呼才配得上你的身份嘛。”
又说:“我听说新室友是文科班的!”
江昭懒得再和他掰扯,略过称呼不提,“嗯”了一声,补充道:“是11班的迟浔。”
曹毅康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从教室一路到了宿舍,他咽了咽口水,一脸沉重地问江昭:“你确定真的是迟浔吗?”
江昭抬眼看他。
“那个一脚把人踢出厕所的迟浔?”
“那个拳打十三中、脚踢安职院的迟浔?!”
江昭在曹毅康混合着震惊、害怕以及些许敬佩的目光中递给他一张表格:“新的住宿生名单已经发下来了,这是509的,你要再看一眼确认一下吗?”
曹毅康垮了脸:“我现在申请换寝还来得及吗?”
江昭想了想,说:“等他进来你就跪地抱大腿比较快。”
曹毅康惴惴不安了很久,然而直到快要熄灯了,迟浔也没有回来。
学校这学期刚开始实行楼长制,509因为在走廊尽头,所以是最后一个被查的。江昭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曹毅康一脸为难地盯着楼长的签字表。
楼长和他们宿舍的人都比较熟,因此没站在门口,而是坐在曹毅康的椅子上。看到他从浴室出来了,叫了声“昭哥”。
江昭点点头,问:“是要舍长签字吗?”
曹毅康把签字表递过去,撇了撇嘴:“是每个人都要签字。宿管部净搞些形.式.主.义,江总你也不管管。”
江昭从自己的桌子上拿过中性笔,很快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是政教处的通知,宿管部只是执行要求。”
曹毅康于是转头问那个今天刚上任的楼长:“不签字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签字的话就是默认缺寝了,名单报上去,可能会扣分,班主任也会知道。”
他啧啧两声:“那人家爱学习的,就爱踩点回宿舍,岂不是次次都会被扣分?”
“嗐,还不是怪上学期那几个翻墙出去把自己腿摔断了的哥们儿,学校也怕呗。不过踩点回也没事儿,让舍友帮忙签个字就行。不过这个迟浔……”
说到这儿,那男生的脸皱成了一团:“他今晚别是不回来了吧?”
曹毅康和他对视两眼,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他和迟浔不同班,也是开学才知道宿舍要再进一位舍友。宿管阿姨已经给最里面那个位置铺上了床单和被套,但迟浔会不会回来……谁知道呢。
两个人便一起看向了江昭。
抬头看了一眼签字表,江昭发现5楼只有迟浔一个人的名字后面还空着。他想了想,对那男生说:“我待会儿去生活室吹头,回来以后估计就熄灯了。要是到时候迟浔回来了,我就让他去你宿舍找你签字;要是没回来,那就算了。”
想到迟浔在外的凶名,男生忙道:“不用他来找我,我待会儿再来你们宿舍一趟就行!”
熄灯前两分钟,江昭出了生活室的门,往宿舍后墙走去。
安城外国语学校当初响应政府开发城南的政策,在荒无人烟的南郊建校,因此安外坐落在青山绿水之中,宿舍后面直接连着山,翻过去就是公路。之前摔断腿的那几个就是从宿舍后墙翻出去的。
江昭想了想那些关于迟浔的传言,觉得他今晚应该不会老实回宿舍睡觉,于是就想去后墙那边看一看。
晚上没有月亮,夜色雾沉沉的,隐藏在黑暗里的枝叶被风吹动,发出呜呜的声响。
江昭转过走廊,抬眼看向对面。
因为上学期出了学生摔腿的事情,所以校领导赶在暑假期间把墙加高了。这样的高度对于普通学生来说难以触及,但对迟浔而言显然没有什么困难。
江昭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单手撑墙的背影。
-
迟浔翻过宿舍后面的小山,到了公路上。因为政府要开发城南,所以这边不仅有安外,还有十三中和安城职院,云湖那边更是开发了别墅区。现在倒也不算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