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在我出生时就给我扫过,预测我注定样貌中流,资质平凡,人生不会有什么大起大落,就是情路坎坷,每段感情都难以长久。
因为二维码的关系,我大学时交往过一个学长,我们秉公办事,规定交往五个月零一天,就整整五个月零一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最后一分钟两人才合作愉快地分手告别。
我有时候会想,这样被安排好的人生真的有必要吗?
但紧接着下一秒,这样的想法就会变模糊,令人无法继续深究。
认识赵越是在一年前的夏天,那天我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对面就走过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身形高挑,臂膀挺阔。他解开西服扣坐下,“沈小姐?”
我点点头,拿起手机扫描他手背上的二维码,简化过的信息随即被传输进脑海:
【赵越,您未来的丈夫,在接下去的一个月里你们会领证结婚,但由于性格不合,他会在与您结婚的一年两个月零九天后因出轨另一位比您年轻漂亮的女士,与您离婚......】
接收完完整信息,我们按计划进行第一次约会。
约会内容已经拟定好——吃晚餐,看电影。接着便是等待几天后的下一次约会。
直到领证结婚,我们的恋爱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对比外貌出众事业成功的赵越,我显然是血赚不亏的一方。
我以为自己可以守住本心,和大学时第第一段恋情一样,按照二维码里安排好的人生,和平分手。但我却真的爱上这个终会离开的我的男人。
我渐渐开始讨厌,厌恶长在自己而后的二维码印迹,这个印迹就像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狗链,链子的另一端牵向摸个不知名的彼端。
每每在我想要逃脱的时候,链条就会一寸寸的勒进我的肉里,令我窒息,让我不再反抗。
但我不甘心,我在一步步试探自己可以达到的底线。
改变工作不行。
改变约会时间可以。
改变饮食习惯不行。
最后一次试探,在结婚纪念日当天,我给自己染了一头酒红色的头发,然后赵越就不认识我了。
从中我得出一个结论,我可以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不可以改变自己人生的重要抉择,也不可以因为自己的改变对他人造成影响。
但张吏试图改变自己的人生的同时也妄想沈秋和他一起改变,所以,他被判有罪......
10.
赵越的公司与相关管理部门联合,负责监督市民执行二维码中安排好的人生。
换而言之,他们在就像狱警,监控着我们这些二维码囚徒的自由。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们都无法改变命运。”
赵越压抑着情绪,专注地看着我,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企图劝服我,“我无法忍受你被带去改造,你知道改造失败的后果是什么吗?是销毁,扰乱秩序的人都会被销毁。”
在这一瞬,我才真正感受到眼前的赵越是真实的,他克制又压抑的眼神中隐忍着许多我似懂非懂的情绪。
最终他长舒一口气,平复了心绪,再度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我面前,“我不会让你被带走的。签下这份协议,我们明天去民政局离婚,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哪怕结局是我们永远不会再相见?”
赵越停顿了一下,“只要我们都活着就够了。”
我抬头看向他,看了许久,然后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次日办理离婚的手续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因为工作人们早在从二维码中扫描出了当日会办理业务的人数,早早就做好了安排,几乎没进去一会儿就又出来了。
站在离别的路口,我对赵越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爱你。”
他说:“我也爱你。”
我打算离开这座城市,但离别前我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事情。
我在张吏的公寓外见到了沈秋,这次约见并不在沈秋的计划内,但她还是来赴约了。
大概是出于某种愧疚,在我把那对木制戒指交给她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是谁,他为什么会让你给我这个?”
哦,对了,她现在并不认识我,因为我特意在来见她之前染了一头酒红色的头发。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
任务完成,我转身要走。
但沈秋却叫住了我,她请我来到一家咖啡店,说是对我的给她送来遗物的报答。
或许对着以后都不会再见的陌生人她更能袒露真心,她摩挲着杯沿,一口咖啡也没喝,静静地望着窗外的行人,忽然问我:“你猜我过得开心吗?”
与其说想要询问我,我更觉得她是在问她自己。
看着她手上戴着的那枚鸽子蛋大的钻戒,在谁看来她的选择都是正确的,毕竟木头值几个钱?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会嫁给一个优质的男人,并与他相伴一生。我为自己的幸运而感到开心,所以我一直认为在遇到他之前的所有人都是错误的,只有他才是唯一正确的选项,但我从没想过,我一直期待的另一半会不爱我。而我以为的那个错误却甘愿为我放弃生命......”
沈秋转头看我,她在后悔。
“我不喜欢穿白裙子,我不喜欢吃海鲜,但我却必须说自己喜欢。我坚信自己讨厌张吏的死缠烂打,但在他向我求婚的那一刻,我竟然会有一瞬开始幻想和他在一起的未来。太危险了,他太危险了......所以,我举报了他......”
看着终于忍不住哭出来的女人,我只能用沉默回应。
我不知道沈秋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而改变,但我知道自己该走了。
从咖啡厅离开,我顶着一头酒红色的头发,推着行李箱,去了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张吏的计划结束了,但我的计划还在进行......
11.
七个月后,一个婴儿在一处不知名的小镇诞生。
给我接生的医生目瞪口呆,“这个孩子的二维码在哪里?难道是在口腔里?还是耳蜗内侧等不显眼的地方?那他可是太不走运了。”
我虚弱地笑道:“或许二维码在他身上失效了呢?”
医生满脸震惊的看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每个人都有二维码,他怎么会没有呢?”说完他便摇头离开。
我侧头看着婴儿箱内的皮肤褶皱的宝宝,不知何时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这一刻,我的计划才宣告成功。
他是我和赵越的孩子,但他并不是被二维码安排好的生命,他的出生远在计划之外。
自由,不被束缚的人生,是我送给他,也是送给世界最好的礼物。
我不知道二维码时代是从何时开始的,但我知道这个时候会在今天开始落幕,因为失效时代在这一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