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姜江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晚,只听见枝头的秋蝉发出最后的悲鸣。
这几日为准备司法考试,她整天泡在图书馆,已经将近一周没见过欧霆笙了,加上欧霆笙同样工作繁忙,经常视频开会到凌晨,所以近期两人几乎都是手机联系。
林姜江不禁为自己怠慢了男友而感到愧疚。
为了不打扰到工作中的男友,她想了想最后只是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复习完了,刚离开图书馆,你还在开会吗?”
消息显示已读,随即弹出通话提醒。
电话那头的男声一如既往的悦耳:“刚开完会,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儿给你送来。”
听到欧霆笙声音的瞬间,林姜江就有一股满满的幸福感涌上心头,从交往开始,他一直都是这么体贴温柔。
“螺蛳粉,还要配可乐!”
对面的人轻轻地笑了笑,“果然是这两样啊......你抬头看看我在哪。”
林姜江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去,不远处男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戴着金边眼镜,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他面若刀刻,眉如墨画,手里提着刚刚说到的两样东西,就那么看着林姜江笑呀笑,笑得林姜江小鹿乱撞,一如一年前他在图书馆外向她表白的那天。
实际上那天林姜江比欧霆笙还要激动紧张,因为早在欧霆笙表白之前,她就已经喜欢他很久很久了。
有什么比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还要幸运的呢?她真是一个宇宙无敌幸福的人啊。
林姜江满脸洋溢着甜蜜的笑容,背着双肩包像一只笨拙的小兔子,一步三跳地朝自己英俊帅气的男友跑去。
大概是乐极生悲,她刚跑没两步就左脚踩了右脚,就这么自己把自己凭空绊倒到了马路牙边。
林姜江看着男友抛下手里的东西,一脸焦急地跑来抱起自己,“江江你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脑袋与水泥地的碰撞让她产生了幻觉,欧霆笙不断安抚着她,语气关切又着急,但与此同时,她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的发源地紧贴着林姜江的右耳,那里是欧霆笙心脏的位置。
声音中混杂着刺耳尖锐的杂音,它说......它说什么林姜江听不清,她努力去分辨它表达的意思,但下一秒她就失去了意识。
2.
林姜江把自己摔成了轻微脑震荡,每天躺在医院病床上她都觉得没脸见人,恨不得赶紧出院。
原先看得她头脑困乏的法律专业的书籍也成了她礼貌拒绝他人好奇目光躲避尴尬的绝佳道具。
欧霆笙出现在病房的时候,林姜江正坐在靠窗的病床上,捧着一本将近半尺厚的书埋头苦读,她专业老师看了估计都会留下欣慰的眼泪。
看见男友,林姜江眼神顿时变得明亮,随即又流露出委屈的神情。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呀?”
林姜江吃着欧霆笙带来的清粥,坐在医院后花园的长椅上仰头望天。
温热的清粥下肚,看到欧霆笙俊美的脸庞她心中的郁结就已经全数消散了,她只是想撒撒娇,男生不都喜欢女友撒娇吗?这么想着林姜江悄咪咪地偷瞧欧霆笙的神情。
欧霆笙戴着林姜江最喜欢的金边眼镜,他似乎一直都是这副温柔又斯文的模样。
但在正式交往之前林姜江听说过他的传言,与眼前三好男友大相径庭,他是不是因为她而改变了呢?
每每想到这里林姜江都止不住得傻笑,但在看到欧霆笙眼下的青丝后她又开始心疼起来。
欧霆笙大林姜江一岁,毕业去了欧氏的家族企业,他极少表现出疲惫的一面,但林姜江知道因为复杂的家族关系欧霆笙在公司承受的压力远比外界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从见到欧霆笙的第一面,林姜江就觉得这个男生虽然有一副淡然的外表,其实是一个出奇执着的人,他正通过一种艰难的方式向家族证明自己,而她能做的只有在背后默默地支持。
林姜江暗自在心底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男友,想得出神,忽然抬首,只见欧霆笙正眼神宠溺,带着无奈的笑意看着自己。
“想什么呢?”他伸出他修长好看的手捏了捏林姜江的脸颊。
明明是秋天,林姜江心中却开出了芬芳灿烂的花田。
她时常不敢相信这个美好得如同童话中王子一般的男人是属于自己的。
就在林姜江感觉自己无比幸福时,突然她耳内一阵嗡鸣,耳朵里仿佛被人放入了一个受到电磁干扰的收音机,收音机内所有声音都失去了它们应有的频道,断断续续,尖锐刺耳,刺激得人心神不宁。
“怎么了?感觉不舒服了吗?”欧霆笙关切的目光落在林姜江陡然变苍白的脸上。
“我......可能有点困了。”这个月以来,林姜江每天从凌晨五点学习到三根半夜,她怀疑是不是自己脑袋里的弦绷得太紧了才导致自己听力失常。
可没办法,一个月后就是法考,这是她努力成为法官的第一步,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回到病房,欧霆笙牵着林姜江的手哄她入睡。
林姜江再一次认定自己上辈子肯定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这辈子才能如此幸运地遇到欧霆笙,如此一想她觉得耳畔的嗡鸣声也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两天后,在林姜江的强烈要求下,她终于如愿以偿地提前出院了。
天气骤冷,欧霆笙特意请假开车来接她。
林姜江看见穿着羊绒大衣的男友,突然起了小小的坏心思。
趁着欧霆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转身的瞬间,她忽然抱住了他瘦劲的腰,踮起脚尖在他好看的薄唇上落下了蜻蜓点水的一吻。
哎,说起来她男友小模样长得英俊帅气,就是有些腼腆,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每次她逗他都能把他吓得够呛。
果不其然,欧霆笙愣了三秒,下意识地别开头。
林姜江正为自己“偷香窃玉”成功而得意,却没发现欧霆笙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神色。
望着眼神狡黠地林姜江,欧霆笙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一通电话不合时宜地打了进来。
欧霆笙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他回来的时候,林姜江十分懂事地问他:“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事情?要紧的话我可以自己先回家,你忙完了再来找我。”
欧霆笙踯躅了一会儿,帮林姜江叫在打车软件里订好快车才离开。
但直到入夜欧霆笙都没有和林姜江联系,林姜江心中记挂,心不在焉地温书到深夜才给欧霆笙发去消息:“还在开会吗?”
过了许久欧霆笙那边仍然杳无音信……
3.
初秋的酒吧里气氛正炒得火热。
“笙哥你手机响了,怎么不接呀?”寸头男明知故问地看着一旁的欧霆笙,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五官轮廓清晰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牙上咬着一根香烟,出完手里的对王,他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寸头男一眼。
这一眼看得寸头男头皮发憷,眼皮子直跳,忙讨好道:“一年赌约不是快到了吗,笙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分手,我好提前准备给你庆祝呀!”
寸头男边说边将目光往舞池里引,那里正站着一个舞姿曼妙身材苗条的卷发女生。
欧霆笙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寸头男再接再厉,挤眉弄眼道:“笙哥你不觉得瑶瑶这一年变乖了不少吗?”
至于变乖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那个作天作地的大小姐没想到欧霆笙真的会和她打赌,更没想到欧霆笙会和那个“赌约”交往一年之久。
“不不不,看我这嘴,还叫什么瑶瑶呀,应该改口叫嫂子了啊!”
卷发女生正朝卡座走来,本来在舞池里摇摆了半天都没吸引那人的注意让她很是不快,但这声“嫂子”喊得她心里十分熨帖,漂亮的脸蛋越发明艳。
楚瑶熟稔地端起酒杯走到欧霆笙身侧,“在说什么呢?”
寸头男立马起身让座:“在说一年前的赌约呀。”
楚瑶看似不在意地“哦”了一声,美目一挑,侧头去看欧霆笙:“霆笙这次你赢了,我愿赌服输,你打算什么时候从我这拿走这场游戏的奖品呢?”
输都输得这么趾高气昂。
楚瑶目光潋滟地等待着男人的回答,欧霆笙迎上她的视线,笑了,“别急,快了。”
欧霆笙一直以来都是个没什么良心的人,但哪怕他再如何薄情寡义,都能让不少女孩子趋之若鹜。
林姜江就是其中一只进他陷阱里的鹜。
一年前,欧霆笙大学毕业不久,比现在还要遭人恨,他带着刚交往一个月的女朋友参加了楚瑶的生日聚会,并在聚会上对楚瑶表白。
表白的礼物是他当时的女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挑的,表白的演讲词更是他从女友写给他的情书里摘出来的,只有最后一句是他自己加的:
“楚瑶,你嫌弃我没谈过恋爱,现在我已经谈过了,你可以做我女朋友了吗?”
他在台上对楚瑶表白,当时的女友在台下哭得撕心裂肺,大骂他狼心狗肺。
最后,欧霆笙当场与女友分了手,楚瑶却没有答应他的表白,而是又提出了一个条件,“不够呢,一年时间都没有,怎么算谈过恋爱呢?”
那时候的楚瑶是众星捧月的天之娇女,喜欢得到别人的仰视,但欧霆笙并不是那个会仰视她的人,在她看来欧霆笙的让步远远不够,所以她当众给欧霆笙出了这样的难题,她想要的不过是这个骄傲的男人彻彻底底地妥协,她想要从这个男人眼中看到激动甚至是愤怒的情绪,而不仅仅是用这种游戏人间的态度对自己说喜欢。
但没有,欧霆笙依旧那么镇定自若,他笑着答应了这个赌约。
于是,林姜江成了欧霆笙的第二个女朋友。
楚瑶给欧霆笙指定林姜江这个任务对象的时候也是抱有私心的。
林姜江这个学妹,是法学院出名的书呆子,认真又无趣,绝对不是欧霆笙喜欢的类型,欧霆笙一定很快就会知难而退的。
但出乎意料,欧霆笙仅一次就成功了。
欧霆笙记得表白那一天,林姜江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只粽子,只从暖和的帽檐下露出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
“你喜欢我?”林姜江睁着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真的吗?你不是骗我的吧?”
欧霆笙忽然是想起了前女友分手时诅咒般的话语:“欧霆笙你就是个没有心恶魔!我恨你!我恨你!你会遭报应的!”
收回心神,注视着受宠若惊满脸天真的林姜江,他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说道:“傻瓜,当然是真的。”
4.
林姜江憎恶谎言,她的家庭就是因为她父亲错信他人而变得支离破碎。
那时开始她就下定决心一定不让自己曾经历过的痛苦继续蔓延,于是她考上了国内首屈一指的政法院校,但这远远不够,她的理想是成为一名法官,给予受害者最公正的判决。
对于这个理想几乎没人看好她,只有欧霆笙是不一样的,每次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会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勾画出男友鼓励她时的音容笑貌,从中汲取力量,重拾信心。
她真的太喜欢太喜欢欧霆笙这个男人了……
半梦半醒地睡了一宿,林姜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对话框一片空白,还是没有消息。
林姜江担心男友出了什么意外,一早就急冲冲地赶到欧霆笙的住处。
那是一栋安保森严的高档公寓,装修豪华,站在门口都能让人感受到巨大的贫富差距,林姜江还没进去就被安保人员在公寓门前拦下。
其中一个管事打扮的男人露出礼貌的微笑:“请问您找谁?”
林姜江:“欧霆笙,住在顶楼。”
男人一直保持微笑:“请问您和他的关系是?”
“恋人关系。”
“女士,我相信你,但我们这里是私人住所,请你拿出可以证明你和欧先生关系的证据,不然我会让安保人员请你离开。”
【真是什么人都有,还恋人关系......】
怎么回事?林姜江明明听见男人讥讽的话语,但事实上,他嘴皮子压根没动。
林姜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因为面前的面前的男人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挑不出一点错误。
林姜江且按捺下疑惑,正要解释,就看见公寓大门处走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人身材姣好,踩着高跟鞋,一头巧克力色卷发,画着淡妆却天生明艳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