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沈欢站在三号会议室的门口，手里握着装订好的方案，指尖微微发凉。会议室的门是敞开的，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评审组的张主任坐在正中间，旁边是财务部的刘总监，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

长桌的两侧各摆了三把椅子，投影仪已经打开，白色的幕布垂下。桌面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沓白纸，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姓名牌。

陆云骁还没到。

林婉如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方案，正低头翻看。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干练利落。

沈欢走进去，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拿出U盘，插进投影仪旁边的接口。电脑屏幕亮起来，她打开自己的方案PPT，调整了一下字体和格式，确保投影效果没有问题。

“来了？”

林婉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欢转头，林婉如已经抬起头，正看着她。

“嗯。”沈欢点头，“准备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林婉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别紧张，按你准备的来。”

沈欢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云骁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看起来随意又从容。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最后落在沈欢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欢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陆云骁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方案翻了两页。

评审组的张主任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沈欢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手很稳。

“各位评审老师好，我是沈欢，代表项目组做本次招标方案的汇报。”

她点开PPT的第一页。

“本次方案的核心思路是——以数据驱动决策，以效益为导向，构建一个可持续的医院信息化系统。”

她开始讲解，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从项目背景到市场需求，从竞争分析到技术方案，从预算到收益预期——每一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会议室的每个角落里。

评审组的张主任低着头，在她讲到收益预测的时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数据是哪来的？”张主任问。

沈欢顿了一下，然后说：“这是我们项目组内部整理的资料，结合了公司过去三年的项目效益测算，以及市面上能查到的公开数据。”

张主任没说话，低头在纸上写了几笔。

沈欢继续往下讲。

讲完技术方案，她翻到下一页，开始展示数据分析部分。

“这是我们的竞争优势分析。”她点开一张柱状图，“从图中可以看出，我们的方案在初期投入上比竞争对手高5%，但在后期的维护成本和运营效率上，可以节省至少15%的费用。综合来看，三到五年内的总成本将低于竞争对手15%。”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欢正准备翻到下一页，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沈小姐，你这个数据有依据吗？”

说话的是财务部的刘总监。

沈欢转头看向他。

刘总监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我看过其他几家的方案，他们的初期投入比你们低，你们的方案看起来更贵。你说后期能省钱，但评审看的是眼前的投入，不是三五年后的收益。”

“刘总监说得对，”沈欢点头，“但我想补充一点——低价不等于低成本。”

她点开下一页，是一张折线图。

“这是过去三年同类型项目的成本曲线对比。红线是低价方案的成本曲线，蓝线是高价方案的成本曲线。”她用激光笔在图上画了两条线，“从图上可以清晰看出，低价方案在第一年确实投入少，但从第二年开始，维护成本大幅上升，到了第三年，总成本已经超过了高价方案。”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张表格。

“这是三家中标公司的项目数据——A公司、B公司、C公司。A公司采用的是低价方案，B公司采用的高价方案，C公司采用的中等方案。三年后，A公司的总成本比B公司高了8%。”

她放下激光笔，看向刘总监：“所以，低价不等于低成本。评审要看的，不应该是眼前的价格，而是长远的投入产出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刘总监没说话，但也没再反驳。

沈欢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往下讲，林婉如突然开口了。

“沈小姐，你说的这些数据，是你自己整理的吗？”

沈欢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婉如。

林婉如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她的眼神不太对——不是质疑，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我整理的。”沈欢说，“但数据来源是项目组的内部资料和公开数据。”

“是吗？”林婉如的声音很轻，“可我看着，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沈欢心里一沉。

她猛地意识到，林婉如说的“眼熟”，可能是指昨晚她发来的那些数据。

但那些数据，林婉如说是她自己的内部资料，是真心帮忙的。现在在评审面前提这个，是想暗示什么？

沈欢的大脑飞快转动。

她不能直接说“这是你发给我的”，那会暴露林婉如私下提供数据的事。但如果她否认，又显得她在撒谎。

“林组长，”沈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些数据是我从公开渠道整理的，可能和你之前看过的材料有重合。”

林婉如没再说话，但沈欢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是——冷笑。

沈欢握住激光笔的手，微微用力。

她明白了。

林婉如给她的那些数据，不是帮忙，而是——埋伏。

她故意让她用这些数据，然后在评审面前点出来，暗示她抄袭或者数据来源不明。这样，不仅方案会被质疑，沈欢的信用也会受损。

沈欢深吸一口气。

但她不能慌。

数据是她自己核对的，公开渠道能查到的东西，沈欢看过一遍就能记住。她不只是用了林婉如的数据，她还从其他地方找到了更多支撑材料。

“张主任，刘总监，”沈欢说，“如果各位对数据有疑问，我可以现场补充一份来源说明。我刚才提到的数据，全部可以在公开的政府统计网站和行业报告中查到。”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

“如果评审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在会议结束后，把每一组数据的来源链接整理成文档发给大家。”

张主任摆了摆手：“不用了，数据的事我们之后再核实。你继续讲。”

沈欢点头，继续往下翻PPT。

但她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接下来的汇报，她讲得更加谨慎，每一个数据都附带来源说明，每一个推论都标注依据。她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支撑材料都摆出来，确保不留下任何漏洞。

讲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欢余光扫了一眼——是孙婉怡。

她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站在门口，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欢身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孙婉怡笑了笑，“陆总说这个项目很重要，我来旁听一下。”

陆云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孙婉怡走到靠后的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看向沈欢。

沈欢感觉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她收回视线，继续讲。

“接下来是风险控制部分。”她翻到下一页，“我们的方案包含了三种风险应对策略——技术风险、市场风险、政策风险。技术风险方面，我们……”

“等一下。”

孙婉怡突然开口。

沈欢停下，看向她。

“沈小姐，”孙婉怡放下二郎腿，微微前倾，“你说的这些风险控制策略，我看着很眼熟啊。”

沈欢皱了皱眉：“孙小姐有什么问题？”

“我看过另一家公司的方案，”孙婉怡慢悠悠地说，“他们的风险控制策略，和你的几乎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张主任抬起头，看向沈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