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四个字,安延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哭了,眼泪已经顺着自己的脸颊往下滑了。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伸手去擦自己的眼。就那样仰着头,看着台上的人,仍由眼泪肆意妄为。
“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但我们的歌已经和大家见过很多次了。”
全程欢呼,一阵,“制作人D”的狂潮掀起。回头望去,身后一片蓝海,大家都默契把那个吉他底色化作应援色。
第一次相见的蓝,就是属于他的颜色。
音乐刚响起来,是安延没听过的歌。
不是何东亦以前写的那些doem,是完全陌生的旋律。
前奏是简单的钢琴,单音一个一个往外面蹦跶,就像黑暗中有小星光愿意带着你一点一点走出路口那样的感觉。是市面上统称的流行音乐。
然后何东亦开口唱歌。
他的声音比以前还要沉稳,带着说不清的感觉,洪亮且温柔。
安君凑过头来小声说:“哥,何大哥唱歌好好听。”
一首接一首,何东亦唱了接近两个小时。中间就停下来几分钟换个场,每次出来造型是一套又一套,或者换成其他乐器。
他转场的时候,全场安安静静等着,没有一个人去催他,没有人尖叫,只有几千只天蓝色的应援棒在默默等待,在半空中摇曳。
安延一直在听。
他听到一句熟悉的歌词,唱到这里的时候,何东亦又不自觉往他的方向瞟了瞟。
他旁边坐的安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停止了闹腾,没有动来动去拍照。安延只是偏过他看他一眼,小孩儿眼眶湿润,在漆黑的舞台光下,看不起眼眶的颜色,只能看见那张正用力倔强的脸抿着嘴。
他没有安慰安君,他自己都在哭。
演出要结束的时候,何东亦唱了最后一首歌。唱完之后没有立即下台,而是把麦克风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握在手里,站着舞台中央,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清每一个人的脸。
“今天来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何东亦看到台下经纪人正挥着手,摆着叉叉的动作,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但他还是想小小叛逆一下,根本不管经纪人的死活,“我不知道他听完了会怎么想,但我还是想说......”
“谢谢你的到来。”
全场安静,随即在何东亦最后一个字结束后发出爆鸣。
灯光灭了。
演唱会在尖叫中结束了。
身边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往外面走,安君见自己的哥哥无动于衷,拉起哥哥的袖子试图让他回过神来,“哥,结束了。”
安延坐着没动,他明明有意识,明明知道自己要走了,可为什么身体不愿意起来。他已经见到了何东亦,听到了他唱歌,知道了他在舞台上是什么样子。
已经够了,可是为什么还不满足。
他不想走。
何东亦跟他说的话,他都机会没有回。
谢谢你的到来。
这六个字在演唱会的语镜里,可以说给任何观众听。
说给那些举着蓝色应援棒、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听众听。他也有可能是说给别人听的,安延觉得自己不该争夺他对粉丝说的话。
等人走差不多的时候,安延才终于有要起身的意思。
其实他结束后就给何东亦发了信息,来都来了,至少见一面吧,不过分吧。
安君的眼圈到正常的室内后终于看清红透的模样,但嘴里还停不下得得得:“哥,何大哥好厉害,他唱最后一首歌的时候,我差点哭了。不对,我已经哭了。哥你没看到吧,怪害羞的。”
“没看到。”
“那就好,哥你哭了吗?”安君吸了吸鼻子。
安延的眼睛早就消了,但他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哭的样子。
出了体育馆,安延带着安君回了寄存行李箱的站点。安君缩着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得老高,整个人走路摇摇晃晃,酷似一只企鹅。
“哥,我们回去了吗?”
“对啊,你明天不是还要上课。”
“来都来了,不见一下何大哥吗!”
安延摇摇头,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你何大哥很忙,请你看演出都不错了。”
他一直等不到对方的回复,于是只能这样默认。
上了高铁,安君翻着今天用电话手表拍的照片,拍得不多,大多照片都是糊糊的。前排离得太近,拍不到多人宏伟壮观的一面。
何东亦在照片里也只是一个模糊的黑色色块,连脸都看不清。
“这也太糊了吧。早知道拿你手机拍了。”安君嘟嘟嚷嚷,不过都没舍得删,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亲手按下的瞬间。
安延还停留在那几条他发送的信息上,好不容易跟他有了新的联系方式,结果他又不回。本来他也不想继续说什么了,结果对方在上了车之后才终于发来消息。
[刚才结束找不到手机,没来得及去见你们,现在还来得及吗?]
安延在他之前就发了条信息想见一面,但现在应该是没办法了,于是他回复:
[在车上了。]
对方又回:
[这么快就走了?能改签吗?我想见一面。]
安延不想回。
对方再次发来:
[安延?回我。]
安延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他也累了,也需要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等回了永安,安延先把安君送回了家。安延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送完安君到家里的时候,免不了被安源一顿挨骂,还说着以后不许让安君跟着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