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不同源的灵力被人强行输送到苏砚秋体内,令她升起本能的排斥。
不久,情绪被一点暖意遏止,那股灵力几经波折一路闯到苏砚秋的识海边。
它不敢靠近,亦持续地虚虚环绕着整处地方的外围,不上不下地卡住人的心神。
不似上次江奕舟弱弱的喊叫,这人极有目的的选择了一个法子,接近主动地来叫醒人。
苏砚秋觑过地上的人:“沈乐平,你若办不到上面那桩事。本君再给你一个选择。告诉本君,谭安与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烦闷上了心头,不愿再等他回答,苏砚秋缓缓阖眼,掐诀在眉形处划过。
眼皮沉重地盖住眸子,被人入梦的后遗症在醒来后再度袭来。苏砚秋双手遮住面容,放空了心思。忽而,意识到什么,她抬起头,看向几尺外板板正正站着的人影。
赐予江奕舟的锁魂铃,苏砚秋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可因着他的身体,几次遭罪下来,她也只能刻意去屏蔽窥探另一人的五感。就算是如此,两人间却也始终有微弱的联络。
可现如今,不见了。
苏砚秋询道:“谢无妄,江奕舟被什么人骗走了?”
“……”沉默一阵,谢无妄俯身,“小辈来时,江师弟就已不在。”
他语调冷漠,仿佛方才睡梦中苏砚秋听到的焦急喊声是梦魇。苏砚秋眼一闭,恍若不在意道:“那想必是出去给我找吃食了。”
窗外的缺月仍旧探着头,如今自挂在枝桠上,方才那一觉不过才寅时。
苏砚秋找的这处偏院,若不仔细些,稍稍踏错一步都走不回原地。更何况,如今这仙府上还有不同的几拨人。
谢无妄移开视线,像是没听见般,只道探查的事情:“小辈前来找仙君时,偶然碰到了沈姑娘的身影。”
他眼眸一闪,道:“她去了西边瀑布处。”
如此,苏砚秋坐起了身,隔着屏风询道:“你留在檐下舟,是你师尊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
“是小辈私事。”
天色渐明,谢无妄的声音仍没有什么起伏。苏砚秋眸子里暗流涌动,她看出了——谢无妄有求于她。
但这不是她在意的事。
无所事事的,苏砚秋打了个哈欠,自顾自站起身走到他身旁开始找事。面前人眉目清朗,墨黑色的衣衫间没什么名贵的挂饰。此时见到她出来,面色不变。
苏砚秋打量片刻,没看到想看的,干脆伸手:“你师尊给你的师令给我。”
谢无妄默默将怀中物递出,嘴唇微抿。
苏砚秋颇具闲心地笑笑:“你这次怎么给的好生顺手。”
她瞥过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又抛回他怀中,转身准备回榻。
谢无妄见状不得不开口喊住:“仙君。”
“小辈观江师弟的面容有些像过去教过我的先生。此番相识是缘分所赐,江师弟不见踪迹,我探查过山内却并未查询到,恐还需仙君的相助。”
苏砚秋转过身,慢悠悠问:“教过你的先生?”
“是。”
苏砚秋听着,若有所思一瞬,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不及眼。
“是啊,毕竟是我徒儿。”
—
水帘在身侧哗哗作响,与头顶压得极低的崖壁将栈道围在怀中。日积月累下,栈道上的木桩呈现出老旧的颜色。苏砚秋随意敲过,就见木桩应声断开落入云端之下。
千尺浪,万丈崖,望不到头的栈道。
苏砚秋想不到沈乐竹怎么过去的。
是那位小妖有本事没有使出,还是……
愈远,水声还在,与不檐舟的磐音有些相似,只是变得沉闷下来,更像过去听到的乐鼓。
苏砚秋不由得慢下脚。几经思考,她退回到两道声音的交界。
“小辈,你可修了宗内的弦查术?”
无言,谢无妄以行动代替回答。指尖微动,他单手持线将一头甩出,水流与线碰上,立即在空中环绕成一点,悠悠探头扎进水幕内。
半柱香后,白线颤颤巍巍环绕着退回,伸向东边。
苏砚秋当下眉头一挑。
这地方山高雪厚,尚且不知在何处,此时指着的东方,又是哪个山深处。
“你来时,可知晓这里的东边是什么地方?”
谢无妄瞳光一暗。半响,他道:“东边暂且唯有沙地以及平铉城。”
平铉城。
苏砚秋在外求生的几十载,去过大大小小各个郡都,不同地方,如今竟还有一处没听过。
苏砚秋好整以瑕又道:“你好像知晓些消息。”
谢无妄神色复杂:“小辈自小在平铉城中长大,城主乃小辈家父。”
还有这番关系。苏砚秋望向瀑布,当下心上一动,曲指试探性点向其中。
指尖触及水帘,消匿半指。是可行的动作。
苏砚秋快速引过身后人。
随着硕大水声盖过耳侧,水幕外透进来的光成了青灰色,朦朦胧胧的水雾里,前方显出道小口,隐约可见一片金色。
见着与不檐舟相似的套路,苏砚秋不禁没了耐心。她回头,望向身后沉默的人,嘴角飞快地上扬,带了些亲切的意味:“小辈,你的师令不是假。但玄虹宫的《厄妖》第三式可会?”
谢无妄迟疑一瞬,话在他嘴里绕了几圈,最后咽了回去,只拿出长剑,利落出鞘。
侧身,挽剑,拦腰而斩。确是玄虹宫的剑法,亦莫名带着熟悉的感觉。
苏砚秋的目光落在谢无妄脸上,垂眸掩下溢出去的怀疑,似笑非笑道:“……你的剑法好生——”
“好生厉害啊!”
空间内,男声话里藏不住的夸赞散了出来:“不愧是谭安的徒弟,有他几分剑法。不愧是他一脉而出,像他!执剑像他,招式像他。”
剑身横过,苏砚秋准确向着声音的来源处挥去。复而回过头,她牙关咬紧,几个字从齿缝里挤出:“你、是、谭安的、徒弟?”
本是怀疑,成了事实。苏砚秋将谢无妄一把拉过,向着水幕内的山口闯了进去。
金色,大片的金色,麦野一望无际,平静地莎莎作响。几米外,田内显出两道倒地的人影。
理智,意识都还在,苏砚秋盯着谢无妄,盯着他的剑,想到什么,顷刻,半抹灵力朝向他额心袭去。
一息游魂光明正大进入男子的识海中。苏砚秋借着游魂靠近,下一瞬,她看见什么,匆匆退回到识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