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生笔早被沈乐竹藏回了原地,她不太清楚是否会有人根据那点与画作不同的灵力,追寻到两人。
苏砚秋收回视线,表情不变:“你害怕了?”
骗人的时候不怕,威胁人的时候不怕,要灭他族的时候不怕,现在怕被发现。
两人不知不觉到了队伍中间。眼见着要到她们二人,苏砚秋笑了声,再开口道:“现在怕也不行了。”
前方分队的人早已散开,两人默契地收回话,垂下头,被各自带到两边。
路口处各站着三位领队者。几人粉衣白发,头戴花簪,腰间一支笔悬挂。
其中一男子道:“你去这边,”
他原本不紧不慢,看到苏砚秋,声音骤然高了几度:“你,你!朝仙叩拜,遮什么面!这是大不敬。”
苏砚秋背过身将绸面取下才抬起头,似被吓到,谓叹:“小妖只是想去涨个见识,因着长得丑才戴了面纱。”
她声音似控制不住地发抖,脸颊左边的血口由着说话的动作再次扯开,血肉翻出。
“真是、”领队者一惊,“走走走,将面纱戴上,不要将血滴到画里!你快些走罢,不要吓着别人。”
被人光明正大嫌弃,苏砚秋面上笑容不变只低垂着眼,借着抬脚的动作将伤口抹掉,一脚踏进那处路口。
面前一黑,随之耳边刮过阵阵朔风。山崖一路往上,隐约可以见到半点飞檐。周遭的空气内似有似无的气息,平白有些让人放松。
苏砚秋将手收进衣袖间,试探性掐了个决。
这几日在睡梦中滞涩的灵力,悄悄聚合在指尖。
不愧是仙家道府。只是在山腰,就有这样得天独厚的灵力,也难怪人人要挣着抢着来这檐下舟。
人群紧步跟在带队者之后,犹如牙牙学语的新生妖兽,生怕被落了下去。
一行人一步接着一步,久而久之,苏砚秋慢悠悠落到了最后。不知多久,周边开始响起阵粗重的喘息。
这声音又急又浅,一下又一下拉长,喉咙里还带着细弱的呜咽,并不是旁人能听见的声响。
若不是苏砚秋放大了心神,故意去听,丝毫不觉。
苏砚秋猜想这只小妖定然是故意落到了更远。
但目的地无非只有一个。
苏砚秋半转过头,停在拐角的山崖靠住,闲闲等着人自愿撞上来。
脚步声越是靠近越是清晰,这妖似一条快要搁浅的鱼,半吊着口气。
隔着石壁,苏砚秋率先瞧见露出的一点青色,随之,竹条编成的斗笠显出半个角。
几乎是同时,苏砚秋站直身体,故意伸出了脚,落在山崖小路上。
“啪嗒,”来人被这只突发的“石头”,吓得歪了身子,径直向着前方叩去。
他惊恐地歪过身,手上下意识向着身边找寻着救命稻草,下一瞬,一只手虚虚扯住了苏砚秋宽大的衣袖。
只见得人影一晃,原地只剩残影。少年手腕被人一把扣住,那力道又轻又稳,拉着人倚靠在石壁。
一番心惊胆战,斗笠终不堪重负,遥遥飞向山雾之下,像是春日里的蝴蝶,在花瓣上轻触,又不愿飞远。江奕舟还来不及可惜,不得不将注意力落到身侧人。
“姑娘,在下得罪了。我并非有意——”
手上一软,他看向自己慌乱扯下的绸面,又是一阵叹息。
他方才在人群后方,自然看清了前面进去的每一个人。这姑娘不就是那位被讨了嫌的可怜人。
如此,他缓缓低下头,视线下落。
女子手腕上一道墨黑圈住手腕,不过几毫米又晕开一道痕迹。
这是自己掐的?
江奕舟心上震惊,饱含歉意地将绸面递上前:“姑娘,我……”
啪!
身侧人轻飘飘地转过身,颇有“怒气”地一手拍下。
天光尽数进入眼底,面前姑娘的容貌毅然进入人的视线内。
浅浅一双眼,掩过身后浮云青山。
江奕舟手间动作一松,语带惊喜:“师尊。”
他将手背至身后,下唇被润出一层湿意,看起来多了些亮色。
“江、奕舟,你好大的胆子。”苏砚秋未尽的话掩盖在神色之下。
——竟敢骗她。
“师尊……”江奕舟不禁转身小心拽住她手腕,轻轻下拉,他视线在周遭扫过一圈,才无声动了动唇,“弟子错了,师尊勿要心烦。”
绸面早已悠悠落入地上,染了尘灰。江奕舟拾起拍了拍,发现仍带着脏色。
苏砚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江奕舟咳嗽几声,询问:“师尊可还有别的遮面?”
苏砚秋凝视着眼前左顾右盼的人,目光沉了下去,只问:“谢无妄在何处?”
莫非那子是来给自己添乱的。
江奕舟下意识看向前方,又飞快地收回眼,他自知做错了事,慢半拍地将东西收回手里:“谢师兄说,他有事还需留在檐下舟, ”
眼见着苏砚秋面色仍旧难看,江奕舟轻轻眨眼,小小声道:“师尊,您先进去吧。”
苏砚秋悠悠瞥过他一眼,甩过袖,转身往前走。
“滚上来。”
前方,山崖的路逐渐到头,精妙绝伦的云殿隐隐约约有宫音传来,环绕在人心上。
新一夜逐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