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间,苏砚秋将茶杯推远,慢条斯理地拾起瓷碗的匙勺在碗中搅过几次,听着耳边的话。
“仙君不在宫内的时日,宗主前往清恒宗与各宗门界议事,定好了宗门大会。两年后,就在玄虹宫。小辈临走前,被宗主托付,前来问话。”
谢无妄板着脸,模仿着陈沐箐的语气。
“本次宗门大会仙君是否会在门内?若在,玄虹宫作为东道主,仙君作为玄虹宫的镇宫仙君,要去清恒宗受礼。”
受礼,苏砚秋掀起眼帘:“我过去还是弟子时,可没听到过这个。”
礼什么礼,她言行举止大方,还需要去别处受礼?
谢无妄沉声道:“小辈也尚且不知。宗主还道,仙君不爱看通音符,还有一事也需一同告知于您。”
“本次宗门大会,玄虹宫弟子皆数都会参加。仙君的弟子——”
谢无妄自然而然看向江奕舟,颔首道:“也得包括在内。”
江奕舟参加宗门大会,苏砚秋借着喝茶的功夫,笑意掩盖在之后,只连连点头。
“知晓了,你明日回去告诉师叔,我会参加两年后的宗门大会。”
提前两年就来告诉自己,这不是非得参加的意味。苏砚秋悠悠吐出口气,又闲心看向侧面:“小奕舟,回到玄虹宫,可要每日都去上其他长老的课。”
这话毅然是不打算管江奕舟了。
玄虹宫的弟子一向并不轻松,外门做起,千日打顶,若非得了人指道,大把年华结不了丹的比比皆是。
谢无妄目光平和,又问:“晚辈这些时日已经将大妖清理,仙君不与我们一起回玄虹宫?”
“我与你们回去做甚?”苏砚秋眯着眼,脑袋一歪,看向隔壁沈乐竹的墙面。
“本君还有别的事。”
竟是真的不打算管江奕舟的意思。
谢无妄沉默片刻,不予意见,只叩礼道:“如此,小辈先行告退。明日就不来与仙君辞行了。”
他一撩长袍,不忘点头向江奕舟道话:“江师弟,明日卯时,我在楼下大堂等你。”
房门吱呀一声,屋内寂然无声,余下窗外的晚风吹得窗棂哐哐作响。
苏砚秋盯着碗里被搅成一片的粥食,把勺子再次戳进粥里。
一圈连着一圈,勺子被人抬起,送到嘴边又放下。反复几次,碗里的粥半点未动。
苏砚秋似是抱着好奇,又带着别的莫名意味,手再次以极慢的速度抬起。
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动作。
江奕舟声音轻柔,劝道:“师尊不喜欢便不要委屈自己。”
他撤回手,只将那几颗额外的白栗果在的位置转到苏砚秋的面前。
啧,苏砚秋不着痕迹向后坐了几分。也不知那谢无妄是从哪里听的消息,半点也不是真。
苏砚秋最不喜吃白栗果。
江奕舟将粥底熬得浓稠,米花亦是半透明的玉色,这正是苏砚秋的口味。若非不是那额外的白栗果,她早已经舀起尝过。
“我不喜欢这果子。”
苏砚秋将果子用勺子翻到最底下,再次抬起手落到了嘴边。
这次,唇上沾染到了甜味。入口软糯,桃花被热气熏得软塌,有些微苦,却在可接受的范围,嚼过混合着香气,倒显得有些微甜。
果真合自己的口味。
苏砚秋没来由的放松,又吃过几口,江奕舟坐在侧面,沏了杯茶捧在手心。
等到那碗粥见底,江奕舟起身接过空了的盘盏,安然准备退下。
苏砚秋看着他的背影,最后盯在手腕的那只镯子上,施施然再次叫住他:“小奕舟,你不问我?”
连那位谢无妄都会拐着弯询问,当事人却一点也不开口。
好生没趣。
两人回回一问一答,就是一番谈话。江奕舟上次谈话,知晓了苏砚秋有欢喜之人。
那是他自己想知晓的。
至于教导,江奕舟勾了勾唇,回过头神色认真,温声细语道:“弟子并没有事要问。”
他师尊待他已是极好。
他不问苏砚秋为何不回玄虹宫教导他,甚至连过去说要教他两道诀不了了之后亦没有什么意见。
苏砚秋想着过去灌下的药,想着几月来江奕舟的身体,又想起那个意外的吻。
她那时想,谭安道她心思胆大,罔顾伦理,她便将他所做再还给江奕舟。
如今——
倒有些不讲情面来。
苏砚秋垂下眼微微一笑,她想太多了。再抬眼,她方才眼中的情绪被扔了个干净。
苏砚秋起身,自袖中翻出样东西,似谢无妄方才递出的牌子。
中间一个秋字浑圆,被暗红色的圆圈住,最底下钻出口小孔吊着颗透明色的眼睛。苏砚秋三下两下将眼睛摘下,独将牌子递了出去。
“这是千尺崖的入山令,你回到玄虹宫可住回秋岳殿。主殿靠左的独殿有两层秘法书籍,凭借此牌,你能以灵力相看。”
前提自然是要先结丹。但江奕舟如今的身躯结丹万分困难。苏砚秋想,江奕舟若真能以灵力探查,那也是他的造化。
她又道:“为师会在此地待过半载,又或者一载皆有可能。意声若是在这段时间回到崖内,你亦可找她解答俗事。”
她一言几句下来,落在江奕舟耳边就是叨叨教诲,在给自己铺下前路。沉吟半刻,他正要开口说什么,面前投下一片暗影。
苏砚秋打着哈欠靠近,连眼皮都没抬,顺手一巴掌落在了少年头顶,像拍,又似抚,胡乱动手,随意得像在对待路过的野猫。
“小奕舟,你应不会丢为师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