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老师的视线对上他的眼睛时，言星霖的第一反应是低头。

他整个身子猛地向后缩，后背撞到了柔软的椅背上。椅子腿被他的动作向后一带，在地板上刮出“刺啦”一声。

在这安静的空间中，这突兀的声音更是让他面红耳赤。

一声轻笑声从对面传来：“别紧张，说过了不用怕说错。”

方奕瑾说着伸手握住椅子把手，把椅子拉回原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随后就着前倾的姿势，笑着看他，循循善诱，“抬头看我，感受到了什么？”

“我……”言星霖的心没由头地跳得有些快，并不想被察觉出什么异样来，便慢慢抬起头，只是颤动的睫毛似乎暴露点不自然来。

然而，就在视线重新交汇的刹那，他只觉得胸口某处跳得更加剧烈。

方老师离他太近了，近到能听到他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那呼吸拂过自己的脖子。所有刚学到的观察技巧、表情分析，都在这近在咫尺的眼睛中失灵。

方老师没有催促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妙的距离，静静地注视着他，像是耐心地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等待猎物跳入陷阱。

只是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言星霖闭上眼睛，深吸两口气才重新睁开眼睛。

淡定，冷静，快想方奕瑾在想什么呢？

可这认真一看，他的第一念头又觉得荒谬。

这语气、这距离、这目光都在向某个黏糊糊的答案靠拢，但他依旧觉得不可置信，方老师怎么可能是暧昧呢？

他摇摇头，凝神仔细观察着，一定是他的理解有偏差。

言星霖的视线定在方老师的眉毛，运用刚刚学到的知识去观察眉骨走势。随后缓缓移到眼睛、颧骨和嘴，最终又停在了眼睛上。

“是愉悦、兴奋和审视。”

听到言大明星的答案，让方奕瑾心中一怔。他想要展示出的情绪并没有愉快和兴奋，可现在仔细一想，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情确实是很好。

见方奕瑾露出了点不赞同来，言星霖的手摸上了他的眼尾，又缓缓下滑虚虚拂过对方微抿的唇线，语气中充斥着笃定：“你的眼尾和嘴角上扬，是愉悦和兴奋。嘴唇轻抿，是想要压制住这个情绪。”

接着他的手落在了眉间，看过去的眼睛一片清明：“眉头微皱，眉尾展开，是审视。方老师，我猜的对嘛？”

从那只手落在自己眼睛上那一刻，方奕瑾明显想要躲下，他忍住了。

可另他没想到的是，随着那微凉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加上那纯净的目光。他心中生出的感觉并不是厌烦，而是要用尽全力，才能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波澜。

不过他忘了，至始至终言星霖都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一切的判断都来自于五官肌肉走向。

只压眼神，却忽视了其他，无疑不会暴露的更深、更多。

言星霖的手想要放在扶手上，但自从方老师把椅子拉过去后，手一直没从扶手上离开。

于是言大明星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圈，两只手交替叠在腿上，看着像很乖的小学生。可仰起脸上的眼睛却闪烁着狡黠的光：“现在轮到方老师了，猜猜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方奕瑾的喉咙发干，眼神发紧，视线不受控制地盯着他的眼睛和湿润的嘴唇上看，却不影响抽丝剥茧出答案，“为什么方奕瑾是这样的情绪。”

言星霖微微偏头，轻声道：“我在想，为什么方老师比刚才更愉悦更兴奋了？”

直到刷卡进入酒店的房间，言星霖依旧没从那微妙的气氛中缓过来。

他拧开一瓶冰水，想要缓和心底的焦躁和紧张来。

那时他们两对视了很久，到最后也只是他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视线。

然后方老师带着他去模仿路人的情绪，认真又冷静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不过正经下隐藏着的暗流，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回来的路上是方奕瑾开车，他坐在副驾驶上。

每次方老师看右侧后视镜时，他都觉得视线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身上停留。可当他看过去时，却只看到对方专注路况的样子。

而每次他视线朝前时，又总是感受到那若有若无又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他记得自己那时候没忍住，低声道：“专心开车。”

方老师一开始只是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应道：“都听你的。”

语调拖长，带着一种诡异的顺从。那语气，又让言星霖心痒痒，耳后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