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祇钰约陈清墨吃饭的地方,是曼谷河边一家顶楼餐厅。
露天座位,能看到整个湄南河的夜景和对岸寺庙的金色塔尖。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街头小吃的烟火气。
陈清墨到的时候,叶祇钰已经到了,坐在靠栏杆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苏打水。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比之前那几身装扮随意了不少,但仍然显得很干净、很妥帖。
陈清墨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你点菜了吗?”
“等你来点。”叶祇钰说,把菜单推到他面前,“你说过这次你选地方,所以我没擅自做主。”
陈清墨看了他一眼,没有客气,翻开菜单,指了几道菜,用泰语跟服务员说了。
服务员记下,收了菜单,离开了。
陈清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叶祇钰:“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请我吃饭?”
“不是突然。”叶祇钰说,“上次说好了,下次见面请你吃更好的。这家餐厅我收藏了一段时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一起来。”
陈清墨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你今天找到了?”
“嗯。”叶祇钰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找到了。”
陈清墨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浮动的冰块,冰块在苏打水中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陈清墨夹了一只烤虾,低头剥壳。
他剥虾的动作很利落,去头,去壳,去虾线,一气呵成。
剥完一只,他习惯性地想放到旁边林砚琛的碟子里——然后想起来今天坐对面的是叶祇钰,不是林砚琛。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把虾放进了自己碗里。
叶祇钰看到了这个小动作,没有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你跟小林关系挺好的。”叶祇钰说,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嗯,那小孩挺招人喜欢的。”陈清墨说,又夹了一只虾,开始剥,“懂事,不矫情,对狗也好。”
“你对他也挺好。”
“他一个人在曼谷,没什么朋友,我多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叶祇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口:“你跟禹崇认识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陈清墨说,“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他跟小林在一起之后,你们见面的时间是不是变多了?”
陈清墨剥虾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叶祇钰说,语气依然平静,但陈清墨总觉得他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一些,而且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绕着某个中心打转。
他没有深想,继续剥虾。
两人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服务员端上来一道额外的菜——一碟芒果糯米饭,旁边用巧克力酱画了一个笑脸。
陈清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叶祇钰:“你点的?”
“嗯。”叶祇钰说,“我听小林说你喜欢吃甜的。”
陈清墨看着那碟芒果糯米饭,又看了看那个巧克力画的笑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芒果很甜,糯米软糯,椰浆的咸味恰到好处。
他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好吃。”他说。
“那就好。”叶祇钰说,端起酒杯,挡住了自己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吃完饭,叶祇钰结了账。
两人走出餐厅,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陈清墨靠在墙上,叶祇钰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陈清墨走进去,叶祇钰跟在他后面。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开始跳动。
密闭的空间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陈清墨盯着跳动的数字,余光感觉到叶祇钰在看他。
他没有转头,继续盯着数字。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陈清墨先走出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种微妙的不自在感消散了一些。
叶祇钰跟在他后面,两人走出餐厅大门,站在路边。
“我送你回去?”叶祇钰问。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陈清墨说,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我送你。”叶祇钰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陈清墨抬起头,看着他。
陈清墨把手机收起来:“……行吧。”
上了车,陈清墨这次坐在副驾驶。
他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路。
叶祇钰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和收音机里低沉的爵士乐。
车子在陈清墨的公寓楼下停住。
陈清墨解开安全带,然后推开车门。他一只脚已经迈出车外,又停住了。他回过头,看着叶祇钰:“你明天有事吗?”
叶祇钰看着他:“明天下午有个会,开完就没事了。怎么了?”
“没什么。”陈清墨说,“就是想着,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来我那边坐坐。我煮咖啡还不错。”
叶祇钰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好。开完会我联系你。”
陈清墨点了点头,下了车,关上车门。
他没有回头,直接走进楼门。但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第二天下午,叶祇钰开完会,给陈清墨发了一条消息:“开完了。现在过去方便吗?”
陈清墨秒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