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木垒成的墙垣缝隙里塞着干草,墙角的柴垛码得十分齐整,檐下还悬着几串金灿灿的玉米。一只老黄狗蜷在廊下酣睡,肚皮随着鼾声微微起伏。
南清随老妇踏入屋内,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方寸之地仅容一桌四椅,墙角的榆木柜子漆色斑驳,粗粝的手制木椅边缘还留着凿痕,南清默默记下屋内陈设。
里屋传来窸窣铺褥声伴着陶罐倒水的叮咚,间杂着几声叹息。
老妇佝偻着背出来时,南清起身轻问:“婆婆,老伯可要紧?”
“姑娘放心吧,老毛病了,老头子睡一觉就好。”老妇拎着陶壶的手顿了顿,从柜底摸出几个积灰的木杯,就着壶嘴冲洗两遍,才将泛黄的茶汤注入杯中。
“这里很久没有外乡人来了,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萍踪偶至。”谢珩执盏轻晃,水面浮尘随涟漪聚散,“一路上人迹罕至,我们不知行及何处,便到了此地。”
“既是这样......那孩子们,有句话老身须得交代。”茶汤在粗陶碗中泛起浑色,老妇鼻翼旁的褐痣随眉峰而拧紧。
“日落后切勿出门,若遇急情.……”她喉头滚动咽下半句,“切记远离水井溪流。”
残阳余晖透窗而入,将老妪离去时的背影拉成扭曲的长影。南清凝视着桌上泛黄的茶水,沉思着没有开口。
老妇离开后,卫扬一屁股坐在炕沿,手指烦闷地敲着床板:“这破村子哪来这么多规矩?晚上连门都不能出!”
乔南汐摆弄着窗沿上落满灰的木碗,道:“别这么说,婆婆好歹收留了我们呢……”乔南汐亦有些困惑,但没有直说。
“收留?”卫扬猛地站起,木桌被他撞得晃了晃,“先是莫名其妙被老头拿锄头砸,现在又被人当犯人看管!小爷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
话音未落,卫扬已摔门而出。木门重重撞在门框上,震得窗棂吱吖作响。
乔南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抓住一缕穿堂而过的风。
“喂,卫扬......”乔南汐看了眼天色,剁了跺脚,终是抱着系统追了出去。
暮色渐沉,南清第三次看向空荡荡的院门。本以为卫扬是小打小闹,便没再过分关注。
只是......这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卫扬和乔南汐竟还未归来。
那位老婆婆是本村人,应该对这里很熟悉。看着天边绯红的晚霞,她决定去问问婆婆。
南清推开门,提了提嗓子,道:“婆婆?婆婆您在吗?”
无人回应。
院中那只老黄狗倒是醒了,神经质地张着嘴,伸着舌头绕着院子狂跑,也不叫。
南清回想老婆婆离开时走的方位,跟着走了过去,来到一间屋子前轻叩门板:“婆婆?”
无人回应。
忽然,身后传来温热的吐息。谢珩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门板,那紧闭的木门便无声滑开。
屋内光线并不昏暗,反倒透着股诡异的明亮。一位老妇人安静地躺在床榻上,面容安详得过分。
睡着了吗?南清走近,却是吓了一跳。
只见那老婆婆的脸上,赫然有一只漆黑发亮的蝇虫正缓缓爬过她的眼睑。
那虫子足有铜钱大小,六只细足在松弛的皮肤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与方才老者脸上的如出一辙。
“这......”南清有些惊疑地看向身边的谢珩。
谢珩低头凝视着那只仿佛已与老妇皮肤融为一体的蝇虫,薄唇微抿。
南清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看来,我们该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