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依寻灵尺跋涉半月,驻足时已入深秋。
反常的是,扑面而来的热浪丝毫不逊色盛夏的暑气。
卫扬扬手遮挡烈日,忽见手背阴影处隐约现出座石牌坊。
他疾步窜至队首,定睛细看雀跃道:“小爷这千里眼果真灵验,那真是村子!前头定有酒楼,爷要去吃烤乳猪!”
“第一件事就是酒楼的乳猪,你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乔南汐听到卫扬说看到了村子,也有些欣喜。
她快走几步跟了上去,裙裾掠过滚烫砂石,带起缕缕尘烟:“怎么,前些日子阿珩哥哥做的烧鸡不好吃吗?”
“又给我下套,师父的烧鸡自然是——”顶顶好的,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怔住了。许是将手背放下后,阳光的暴晒使他有些目眩神迷。
少女沐浴在灿烈的阳光下,象牙白的肌肤透着淡淡的樱粉,像晨间的朝露,清芬而沁甜。
圆润润的杏眼里狡黠的波光似乎比这高挂碧空的太阳还要炙热几分。
卫扬只觉心跳漏了一拍,竟看得呆了。
“卫扬,你流口水了。”乔南汐扑哧一笑,拎起对方袖口晃了晃,“知道啦,你肯定最喜欢阿珩哥哥做的烧鸡了,烧鸡排第二,没有食物能排第一!”说完便朝村口走去。
卫扬暗自懊恼,慢吞吞跟在后面。手臂蹭过下颌泛起绯云,他胡乱抹着唇角小声辩解道:“还不是太晒了……都是这太阳惹的祸…”
话音散在蒸腾的热浪里,倒似掺了三分心虚的甜腻。
南清脚步未停,手中的寻灵尺指针突然像发狂的野兽,在掌心划出几道红印。
青色的光晕从尺边溢出,整把尺子剧烈震动,几乎要跳出她的手心,这和它以往温和的反应完全不同。
若没走错,这便是四时之书的附近了,可为何寻灵尺会这样不安呢?
“此地或有玄机,多加留意。”谢珩走近,两指轻点尺尾,冰蓝的符文顺着金色纹路蔓延。
躁动的灵尺瞬间安静,手心的钝痛也随之消散。
“怕是这前面的村子也有古怪。”南清匆忙把尺子塞进衣袖,那抹温度却像小蛇般钻进了心口。
“嗯。”谢珩的黑色衣角已经从她身边掠过,前方石牌坊在热浪中扭曲晃动。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牌坊的形态得以清楚的显露出来。
寻常村庄多用木料搭牌坊,穷些的村寨砍两根粗木交叉支起,铺些茅草充数。稍富裕的则精雕木纹,饰以彩漆。
可眼前这座通体青白如玉,指尖触及处温润沁凉,竟与宫中御赐的青白石玉雕如出一辙。
烈日下,南清的手掌贴在冰凉石柱上,汗珠顺着柱面蜿蜒而下。这般触感令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夏日,为嘉奖乔南汐治愈有功,宫里太监捧着御赐玉雕进府时,父亲颤抖的手指也是这样摩挲着玉石表面。
汗珠顺着石柱往下流,在太阳下闪着彩光。这种连皇宫都少见的石料,居然被拿来给穷乡僻壤的村子立牌坊?
最诡异的还不是石料,而是牌坊本身。
正中央刻着“金玉村”三个大字,金粉在烈日下闪着不均匀的微光,每个字的笔画末端都夸张地上翘,像是要把天幕戳破。
更奇怪的是牌坊两侧嵌着的青面人脸,说是人脸,倒不如说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畸形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