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防护转移吗?”系统提示音在耳鸣中忽远忽近。
南清喉头的血块堵得呼吸发颤,她把卫扬护得更紧。若此刻抽身,那卫扬当真是丧失了所有生还的机会。
当温热的血漫过指缝时,南清清晰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这不是什么书页间的文字,怀里少年渐弱的脉搏,吞噬光明的巨树,连身后怪物的腥气都真实得刺鼻——
此刻,她不但是活在乔南清骨血里的魂,亦是乔府长女,是这些哭着笑着的人最真实的阿姊。
她无法独善其身。
咻的一声,利器破空声划过耳膜,紧接着,那怪物痛苦地桀桀啼叫着。
南清被震得耳蜗发麻,抬头时正看见那虎首羊尾的怪物在空中痉挛,青铜箭簇在它咽喉处泛着冷光。
那怪物扭曲成怪异的弧度,虎面咬着羊尾,不停地翻滚,随着一声呜咽爆裂开来,竟化作漫天尘沙。
细碎的红砂扑簌簌落在她颤抖的眼睑上,而后弥散于空中,像一只只飞虫,越飞越远,消散在视线中。
参天古树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虬结枝干收缩回原本大小,满地枯叶在骤然倾泻的日光里碎成浮动的金粉。
阳光温暖而和煦,带着淡淡的热意,浸润着此间的万物。
南清脱力倒在尚有血腥的泥地上,阳光像温热的绸缎淌过睫毛。
远处似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墨色衣摆扫过层层叠叠的枯叶,可她已经看不清了——卫扬胸口的起伏正随着她的意识一道,沉入粘稠的黑暗。
*
南清不知自己现在是睡了还是醒着,只觉眼皮处泛上些光亮,一会明,一会暗,像是沙滩旁的海浪,涌上去,又退下……
完全睁开眼时,天穹正悬着几粒星子。身上的伤似乎全好了,余下的只有淡淡的疲惫。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上盖着的玄色外袍,清爽中混着莲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醒了?”
谢珩的声音从火堆旁传来。他单衣领口松垮地敞着,火光在锁骨处的血渍上镀了层金边。
南清撑着树干坐起来,枯叶在身下沙沙作响——原来身下也垫着件墨色中衣。
谢珩坐在不远处,一只小臂撑于膝上,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木柴。
火焰明明灭灭,黑暗与光明在谢珩高挺的鼻梁处不断交织,双方争夺着地盘,眷恋着不愿让出任何一步。
“卫扬后背敷了草药。”谢珩用树枝拨动火堆,火星惊飞而起,“二小姐方才梦魇,尚未醒来。”
南清转头看见乔南汐蜷在离火堆最近的草垫上,微微颤抖着。卫扬趴在三步外的草席上,后背的草药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南清轻轻拂去乔南汐额上的冷汗,把身上披着的玄衣盖在她身上,乔南汐这才慢慢停止颤抖,眉心舒展开来。
她摸了摸乔南汐的额头,放下心来,“真是太感谢了。”
南清劫后余生地想,这次若没有那支穿云箭扼住怪物咽喉,那他们的小命估计都要交代在那里了。
夜风掠过她裸露的手腕,谢珩忽然起身往火堆里添柴。
起身瞬间,南清瞥见他后腰单衣渗出的新鲜血迹,影影绰绰的火光下,一点血红隐没在谢珩白色的里衣之中,在月光下像晕开的水墨。
“你的伤……”南清有些担心地开口。
“无碍,小伤罢了。”谢珩紧了紧领口,那血红的印记彻底被白色的单衣遮盖住。
谢珩背对着她坐下,轻轻笑了声,声音被噼啪燃烧的柴火嚼碎,“倒是大小姐,下次逞英雄前可要三思而行。”
白日里的秋风凉爽,可晚间树林里的秋风透着丝丝寒意,拂过南清裸露在外的手,激起一层小疙瘩。
她并未直接和带着冷意的地面直接接触,身下垫着的墨色外袍仍带着体温的余热,隔绝了上涌的凉气。
谢珩为卫扬找来草药,还把外衣和中衣都留给别人,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明明他自己也受了伤,却还拖着病躯守着昏迷的他们......
他哪里如剧情上所说的嗜血无情了,明明是面冷心善的好人啊,南清对自己之前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感到有些愧疚。
南清把身下的衣服拿起来,将上边的尘土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