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亿点点好看啊,南清晕晕乎乎的想,喝了几杯酒,她大抵是有些醉了。
“是啊,南清妹子不妨去看看,好好放松一晚才是正道,定不会失望。”
安亦容大手一挥,又开了一壶酒:“我便不同你们去了,怕是要忆起旧人啊。”
几壶烈酒进肚,安亦容此刻也已大醉,举了举酒盏,朝他们挥别。
于是,两个全醉的乔南汐和卫扬,一个半醉的她,再加一个清醒着的谢珩,一行四人从东来顺出去后,奔姻缘树而去。
姻缘树位于中心地带,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将看到姻缘树顶端的树冠。
此处已然处于是秋月节的中心,城中一片灯火阑珊,夜空明净,烟花绚烂,笑语欢声不绝于耳。
南清接着朝前走去,前方一处聚集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似是围住了什么。
南清颇为好奇,想着先去瞧瞧此处有什么稀罕事,再去姻缘树也不迟。
走到近处,却见着一个骨格不凡,丰神迥异的道士在人群中央喃喃自语。
“斗转星移,命盘扭转,看尽前尘,决断后事,皆在贫道这一双眼中!”
道人席地而坐,合上眼,口里反反复复重复着这一句,面上捎带着些许疯癫之色。
这是哪里来的故弄玄虚之人,竟然引了这么多人围在这里。
南清喝了些酒,此刻酒意上涌,浑身上下泛着热意,听着这道人重复扯着嗓子喊着同一句话,便要走开。
“你们可不知道,上次这道士给我算了一卦,算出了我去年整整一年的商机,连时辰都一算一个准儿。”
商人揉着手里的核桃,咯咯作响,继续道:“他还断言我今儿夜里在姻缘树下有桃花运,你们说,我要不要去试上一试?”
商人两侧之人纷纷应和——
“若真有此等美事,自然去试!应验了可得赶紧和我们说......”
“那行,我这便去那姻缘树底下!”
商人眉眼含笑,说罢,果真朝那姻缘树走去。
南清面前空出个位置,也正是这个缝隙,那道士悠悠睁开眼睛,一眼就望了过来。
那道士手捋着斑白的胡须,起身,朝她走来,口中不住的赞道:“奇哉怪哉。”
末了又是一叹,摇着头:“可惜可叹......竟是鸿蒙未开!”
“道长,这是何意?”
南清后退几步,与这道士拉开距离。这都什么鬼啊,她只是过来凑个热闹而已,什么鸿蒙不鸿蒙的,当她盘古开天地吗?
那道士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
“我笑你鸿蒙未开,不知前尘之因,更不知下世之果......”
“......因果相生,乃至因果轮回,我笑你因果未明啊!”
那道人眼里闪过几缕精光,只见他赤着双足,在地上缓缓踱步,绕人群一圈,用手指出二人。
意味深长道:“你,还有你,你们二人同这小女子凑到一处,果真是命定的缘分......不对,应当还差一人。”
这道人如幻如痴,南清不觉有些怔住,再看向他手指的那两人——
乔南汐,谢珩......他们虽站在不同的位置,离她有些距离,却都在此间看热闹。
刚才碰到的那棵树虽然说了一大堆没用的,但是有一点她却不知不觉记在了心里。
它告诉她,她命格不明。
虽有神君的气息,但是机遇还是苦难,她的前方只有一条路,她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难道他们二人,便是与她那蒙上层层迷雾般的命运,所息息相关之人吗?
她的身世,她失去的那些记忆,还有这个位面处处和世界线相背而驰的事件,真的全部如系统所说,只是偶然吗?
这不是一本书吗?怎么会让她感到如此真实,甚至感到一丝难言的荒谬。
此刻,华灯初上,灯火迷离,南清怔怔然站在原地,看向谢珩他们......
谢珩,乔南汐......他们究竟是谁?
是书中之人,是气运之子?是她的任务对象,亦或许是......伙伴。
转念,她又回想起与乔南汐、谢珩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蔓延起一阵难言的惆怅。
她隐隐觉得,当命运揭开它神秘的面纱时,如往昔一般的温馨相处,如今日一般的畅饮笑谈,还有这温柔夜色与漫天烟火......
都如那清晨的雾气,太阳一升起来,全然消散。
这一晚秋月节的动人月色,这些眼前人,这一幕一幕,这些美好......终将不复存在,正如那‘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
道士锐眼微合,道:“贫道虽身怀绝技,却鲜少窥探天命,今日之遇,也算机缘一件。”
“你且听好罢!”
那道士盘腿而坐,手搭在腿上,恍如入禅般,背影隐隐透着玄妙之意。
“是前世的债,亦或是今生的劫......本于仙池降体的生灵,却成了守护千年的暗影......”
“一人哭,不知无份无缘求不得,却是缘聚缘合终眷属;一人笑,不知缘聚缘散不由人,却是缘分尽散终陌路。”
“笑即是哭,哭即使笑。有道云‘几成桑田成沧海,又逢枯木两生花’。待到果由因生,一切终成妄想。”
“还有一人,究竟听戏,亦或是唱戏,待看其心。”
“这世间芸芸,转眼云烟。不过是果不惧因,因因而果罢了。”
“到头来还是从虚无中来,到虚无中去,不如坐看雨中山果落,耳闻灯下草虫鸣。”
说到此处,那道士起身,收了包袱,提上鞋,不顾旁人的目光,大笑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