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起身,将小兔子花灯轻轻推入河中。月亮一路攀高,小溪像是铺满了一层银辉。
此间光影明明灭灭,映照在南清脸上。她微微抬眸,那双桃花眼在光影交错间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茶色的瞳孔里似乎藏着另一个世界,那里蕴藉着自由的清风,流淌着清透的水波,安睡着清远的明月。
有世间万物最纯粹的模样,仿佛天地的灵气都云集其中。
可略感怪异的是,这一双惊世的眼眸却生在一张略显平庸的脸上。
加之平日里她会遮掩一二,人们第一眼往往会被她身侧的乔南汐所吸引——那清丽娇艳的容颜,如同春日里最明媚的花朵。
树影婆娑,谢珩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月光穿过枝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南清正垂头望着渐行渐远的河灯,柔和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的无比动人。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隔山海。
他又一次想起那个反复出现的梦。
梦中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看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池旁与睡莲低语。
衣影婆娑间,亘古不变的本能如藤蔓般根植于他的血脉中央,他没忍住闭了闭眼,以忍耐这种少见的饥饿和渴求。
然而当那道身影转身之际,这种本能瞬间消散。
但手腕的印记却随着那人的转身而陡然发热,那人发间清铃轻晃,他盯着那串晃到眼前的铃铛——竟与乔南汐平日戴的一般无二。
可是,他就是笃定。
她,不是她。
衔尾蛇印记似乎在悄然篡改着梦境深处的真相……而在现实之中,这出生便烙在腕间的印记,又在处处强迫着他做违心之举。
正如此刻,他腕间经脉渗出的寒霜。
谢珩低垂眼睑,掩去了眼底轻讽。
他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救命之恩,他定当相报。
他体内的寒气,也不该牵扯到无辜之人。
月光下,南清身影愈发清晰,谢珩的眸色也如那光影般明灭扑朔,他忽的生出了一个想要即刻动手实践的念头。
想把她永远的关在精美的牢笼里,以明月为被,星辰为枕。钟鸣鼎食,穷奢极侈地锁着她。
就好像很久之前他便这样做过。
又或者说,是把很久以前想做却未做之事实践下来。
这种想法来得凶且疾,像是从地底深处蛰伏已久,偶然寻得一丝光亮,兀地刺出数道泛着浓浓黑墨般的暗带。
它们嘶吼着扯断了土地的束缚,冲上来将他紧紧勒住。
阴冷,黑暗,裹挟着无边的纯粹恶意,源源不断的恶意像蜘蛛吐丝般,绞的他无法行动。
他任由它们迅速把他湮没,无孔不入的阳光也被暗带贪婪地一并吞噬掉。
作为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这是大忌。
一个人若有了牵挂,便有了致命的软肋。
更令他烦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南清对自己的抗拒。她总是若有若无地疏远他,甚至有意撮合他与乔南汐。
右腕的印记一直在冰冷作痛,谢珩低头看去,蛇首衔尾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似在嘲弄着他逆天而行。
蛇首衔尾,象征着无限的轮回和永恒的爱意,无论历经多少次生死,执念永不消散。
它是循谁的命?天道?
谢珩垂眸,绀黑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翳,恰如其分地掩去了眸中那抹似有还无的讥诮。
手中刚买回来的桃酥冒着热气,眼底少许的情绪也随着那淡淡的热气溶入茫茫夜色中,消逝的一干二净。
谢珩唇角微微勾起,悄然攥紧那只手帕。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克制,如同很久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他知道,这份克制不会持续太久。当黑暗再次涌来时,他或许再也无法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