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黯星稀。
林子里传来夜鸮的叫声,一声压过一声,像有人在黑雾里磨牙。
老人说,这种鸟喜食腐肉,相传夜鸮一叫,必有人死。
乔南汐攥着南清的袖口,指尖冰冷,咬了咬玫瑰花瓣般娇嫩的唇:“阿姐……他、他身上都是血。”
南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少年倒在血泊中,墨色衣衫被鲜血浸透,胸口处血肉模糊,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这哪里是凡兵所伤,分明是「能力」留下的痕迹。
那少年虽气息微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刀锋尚未出鞘,已先逼得人心口发紧。
乔南汐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少年,竟有些痴了,慢慢松开了拉着南清袖子的手。
“别过去。”南清下意识开口。
可乔南汐还是走了过去,跪坐在少年身侧,掌心贴近那人的伤口,治愈的微光像薄雾一样升起,却被血腥气压得摇摇欲坠。
“阿姐,我现在……治不好他。”乔南汐抬眼,眼底已有水光,“但我能让他不死。我们、我们带他回府,好不好?”
南清没有立刻回答。
夜鸮忽然一阵躁动。树梢上的黑影扑棱棱振翅,有一只耐不住性子,竟俯冲而下,直扑那少年的伤口。
它离少年不过两人高,也就在那一瞬——
空气仿佛骤然一沉。
一个椭圆的黑洞凭空出现,浓稠得比夜色更深,像把月光都吸走了一圈。那只夜鸮翅膀还在扑打,却忽然僵在半空,连尾羽的颤动都被定住。
下一瞬,它像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扯进黑暗。尾羽、炸开的羽毛、缩成针尖的瞳孔……一点点被那黑洞吞得干净。
没有血,没有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子里剩下的夜鸮发出短促的惊鸣,仓皇飞远。还有几只不甘心地栖在枝头,却再不敢动,像在等一场它们忽然不敢靠近的盛宴。
南清的背脊一寸寸发冷。
她认得。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黑洞。
凡是被这黑洞吸入的东西,外边看起来虽然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可实际上,那是比凌迟还要痛一千倍一万倍的存在。
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头骨被那可以摧毁一切的压力碾碎的声音,听到血管断裂的声音。真真正正的肝脏尽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最可怕的是最后被这黑洞吞噬,连灵魂都无法转生,生生世世都将被囚在这黑洞之中。失去记忆,丧失信仰,心甘情愿的化为暗影,为其效力。
当她接手原主的身份以后,便可以感受到原主曾经经历的一切。原主临死前,以为自己会死得很慢很痛,可黑暗卷上来时,一切都被“抹掉”了。那种消失的恐惧,像针一样扎在骨缝里,至今未拔。
如今,这根针一直潜伏在南清的心底。而现在,它又出现了。
出现得这样自然,像这少年的影子。
南清自打来了这个世界,多少次午夜梦回惊醒之时都是原主的肉身被碾成面糊一般的惨状。
在一片黑暗之中,乔南汐伏在少年玄衣上的雪指白的发亮。面对活物的出现,那黑洞竟没再出现,那股嗜血的威压也随着黑洞的消失散去不少。
「检测到关键人物:谢珩。主线即将开启。注意:死亡风险极高。」
南清盯着少年苍白的脸,安静地打量着。
“别发呆了小清清,快答应女主的请求,主线马上就要开启了!”系统见南清半天没有动作,着急地提醒着:“这可是你最后一个任务,做完就能找回记忆了!”
想到日后如太阳花的妹妹会遭遇的事......南清指尖微微蜷起,硬生生把那点动摇按回去。
她从睁开眼那刻起,除了名字,什么都不记得。系统说,穿过三千小世界,替“原主”走完她们的命运,就能把记忆还给她。
她不信它百分百可信,但她更无法接受永远活在一片空白里。
而眼下这个世界,女主是乔南汐——原主的妹妹。
一个生来就拥有治愈「能力」的天之骄女,稀有、耀眼,被偏爱得理所当然。
而原主只是个普通人,嫉妒、扭曲、做尽恶毒女配该做的事,用自己的狼狈去衬托妹妹的光。最终在剧情的某个节点被“抹掉”,像一粒尘,连死相都不配被世界记住。
南清接手这具身体后,原主临死前的恐惧也随之黏在她骨缝里。那种被吞噬、被抹去、连灵魂都无处安放的绝望。
她必须把每一步都走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