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州家出来的时候,晨光刚从建筑的缝隙间透进来。张亦坐上副驾驶关上车门,膝盖上的外套还没拉平,陆州已经发动了车,他的手指握着方向盘,没有侧头看她。
安静持续了整个车程,直到导航提示"已到达"的时候他才减速,但没有熄火。
庞康家的绿门开了一条缝,庞康妈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喊了一声"州州",那只大黄狗从门缝挤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副驾驶窗边的人影,尾音就伏低了一些,它是被张亦牵着送下来的,庞康妈妈站在门框里,目光从张亦脸上移到驾驶座里那个没有下车的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收回了视线,"走了啊?"她说。
张亦应了一声,说"接走了",庞康妈妈点了一下头,然后把门合上了。
车开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张亦牵着州州下了车,把绳子递给等在门廊边的陆州,他接过绳子之后蹲下来揉了揉州州的耳后,然后直起身来把门推开了让狗进去。
张亦站在门口看了那个背影一眼,然后转身走回车里,重新坐回副驾驶。两个人之间没有对话。
车子重新驶向学校的方向时日光已经从暖金色变成了偏白的亮色。车内的空气依然安静,陆州把车停在校门口的指定区域,熄了火,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他收回视线。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车头和车门之间交错了一下,然后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进了校园。
张亦走进去训练场的时候右眼扫了一圈场内的分布,庞康在拉力带区域,圆脸朝这边偏了一瞬然后又转回去了。
陆州走在她侧后方,没有和她并排,但也没有更远。他低头解外套扣子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把外套搭在长凳上,面朝她的方向,浅色眼睛里的光安静而平直。
张亦走到对抗区另一侧,把匕首从靴筒侧面抽出来握在手里,往前迈了一步。匕首的刃面在她的手腕带动下从下方向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切入他胸前的衣料。动作快而精准,衣料裂开的声音清脆而短促,露出里面一小片皮肤,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哑光银链的末端。
陆州低头看了那道裂缝一眼,然后抬起眼来看她。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没有用手去遮那道裂口,也没有退开调整姿态。他重新抬起手,掌心朝前,示意她继续。
张亦的匕首从刚才那道划痕的末端收回,在空气中划了弧线转向他的腰侧。陆州格挡的时候手肘压在了她的小臂外侧,力道不重。
张亦在收回匕首的时候脚踝外侧在边线处被他的靴尖勾了一下,膝盖在落地时折到了极限角度,刺痛的信号从踝关节外侧突然涌上来。
庞康从拉力带那边跑过来了。他的圆脸带着一层她没有见过的那种紧张的严肃。"我带你去医务室。"他的声音压着,没有喊出来。张亦把匕首插进筒靴,朝他点了一下头。庞康在她旁边站定了,没有扶她,但步伐放慢到了她能跟上的节奏。
陆州站在几步之外,护腕的手指正在慢慢收紧,缓慢而持续。他看着庞康走在她半步之外的位置,然后他低下头,把内衬衣摆拉了一下,裂口边缘在他的手指下被拉平又松开,陆州又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他们走向门口的背影上。
校医给张亦的右脚踝裹了一层绷带。张亦连药都没拿,她将庞康赶回训练场后,又去了黑市一趟。
张亦沿着那天走过一次的路线走,她在废弃处理站门口停了一下,两个蹲着的男人认出了她,没有再问,侧身让开了门。瘸子坐在那堆全息面板后面,看到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嘴角那道上疤扯了一下:"脚伤了?"
"好了。"张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