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亦摘了眼罩，暖色灯光落进去，映出她的瞳孔——正常的。深色的虹膜，完整的瞳孔，和右眼一样，均匀地盛着暖光。只是比右眼多了一点湿润的光泽，像被那层黑布闷久了之后初见空气的润意。

陆州盯着她的左眼看了一拍。他注意到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只正常的、干净的眼。

他还没开口，张亦就低下头了。她把唇落在他唇上，轻柔的、不紧不慢的，像在确认温度。

陆州的手从她背上滑上来，掌心贴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散下来的头发，指腹轻轻按在她后颈和颅骨交界的位置，力道是软的，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更近一寸。

他的唇回应的速度比她起的速度慢了一个节拍，像在给自己一个缓冲——从刚才那两小时的浴室独自处理，到现在的她坐在他身上主动吻下来，那个跨度需要他花一瞬来消化。

但他消化得很快。

她的舌尖探进来的时候，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气音。他的手从她后脑滑到她肩胛骨，又沿着脊柱往下落到腰窝的位置，掌心贴着她的尾椎上方。他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收拢，让她在他小腹上坐得更稳，两个人的身体从额头到胸口几乎贴在一起。

张亦的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右手指尖按在他胸前的白色蕾丝上。那些湿润的布料隔着她指腹和他胸肌之间的最后一层薄薄的距离，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不少。

她的左眼在吻他的过程中开始变化了。起初只是瞳孔边缘浮现出一圈极细的红，像一滴血落入清水后刚开始扩散的样子。然后那圈红慢慢向中心蔓延，虹膜的深色被一层薄薄的红晕覆盖，瞳孔的边缘变得模糊，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融化了边缘。

那种变化很慢，慢到她自己都没有立刻察觉。

她只是感觉到左眼里的温热在升起来——不是跳跃式的翻涌，而是一种平缓的、像潮水慢慢涨上来的温度，从眼眶深处往外渗，蔓延到她的左脸颧骨和眼角，让那一侧的面颊染上一层极淡的暖意。

陆州察觉到了。

他睁开眼，离她极近的距离里看到她左眼正在变化——虹膜的颜色从深色变成了暗红，瞳孔被那层红色慢慢地吞没，丝线状的纹理开始在眼白边缘浮现。

陆州的嘴唇没有离开她，但在那个变化的整个过程中他一直睁着眼，安静地看着她的左眼从正常变成猩红，看着她的眼眶周围泛起那层温热的红晕。

张亦的吻停了一下。她感觉到了——左眼的温热已经漫过了那个临界点，她能感觉到那片猩红在她的眼眶里缓慢旋转着。她抬起脸来，离开他的唇，垂眼看着他的脸。

"它在变？"她问，声音有一丝轻微的、刚吻过的哑。

陆州看着她的左眼，点了点头。那片猩红在他面前完整地亮着，没有任何遮挡。他的手指从她后腰收回来，抬起来，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她左眼眼角旁边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嗯。"他说，声音也有一点哑，"变红了。很好看。"

张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从他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左眼猩红，右眼正常，两张不一样的眼睛同时映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