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州睡着的时候,书桌上的战术数据板还亮着,屏幕停在半张没画完的战术推演图上。
他坐回桌前试图把联合演习的方案重新理一遍,但注意力像被什么东西钩住了一样,每隔十几分钟就会飘到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上。
他试了三次去拉那个抽屉确认东西还在不在里面,第三次拉开之后他盯着那盒白色蕾丝内裤看了两秒,啪地关上抽屉,起身关了灯上床。
入睡倒不算困难。
陆家的睡眠训练是小做起的,不管心绪多乱、压力多大,闭眼五分钟内必须进入浅眠状态。
他躺下之后呼吸匀速变沉,脑子里那些战术数据和杂乱念头像被一块幕布缓缓收拢,暗下去,暗下去,然后梦进来了。
梦里面的场景是训练场。日光灯的颜色比现实里暖一些,带着一点黄昏时分的橙黄调,空气里浮着细小的金属尘埃,在光柱里缓缓翻动。整个场地空荡荡的,那些训练沙袋和机甲基座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中央一个长方形的空白区域,像被削平的擂台。
陆州站在场地中央。他低头看见自己没穿制服,只穿着一条寻常的深灰色家居长裤,上半身光着,脚底踩着微凉的地面。他下意识抬手想找点什么遮一下,但手臂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坦然——梦里的人似乎不太在意逻辑。
然后张亦从对面走过来。她穿着训练场上那套黑色短袖和束脚长裤,蒙着左眼的黑布还在,露出的右眼在暖色灯光底下颜色很浅,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琥珀。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清晰,鞋底和地面之间发出轻柔的摩擦声。她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仰头看他。
"为什么不穿?"她问,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问一道很简单的题,"是不喜欢吗?"
陆州张了张嘴。他想说"我没有收到什么",但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书桌抽屉里那个白色硬壳礼盒的画面浮上来,蕾丝花边的边缘在他的意识里一闪而过。
他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堵了什么,舌头发僵。
张亦往前迈了一步。现在她离他很近了。她又问了一遍,"不喜欢?"
他摇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要摇头,但确实摇了。
摇完之后他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手指攥了一下裤缝,又松开。
张亦右眼弯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像水面上一闪即灭的细波,转瞬就没了。
她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沿着他的肩膀滑到胸口,又沿着胸口往下落了一寸。然后她伸出手来。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的触感隔着梦境那种模糊的边界贴在他的腰侧皮肤上。凉凉的,但不像现实里的金属凉,像是某种带着活物温度的微凉。
她低头去够他家居裤的松紧带。
陆州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完全僵住了,呼吸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挤出去,新的气吸不进来。
他的意识在梦境边缘拼命地想"这是梦这是梦",但张亦手指的触感太具体了,具体到他能分辨出她食指和中指夹住松紧带边缘时施加的力道——不是勾,是拈。
松紧带被往外扯开了一段。
她帮他穿上了。
薄薄的白色蕾丝面料露出来,边缘的花纹贴着他的腰腹皮肤,触感细腻而轻软,带着一点布料特有的凉意。
张亦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个需要精准度的工作。她把蕾丝边缘整理平整,让它在腰线上方服帖地展开,指尖沿着布料的边沿滑过,把褶皱一一抚平。
然后她退后半步,看了看,又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白色蕾丝贴着他小腹的位置,似乎在做某种客观的评量。
她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来落回他脸上。
"嗯,"她说,右眼还是弯着的,"确实显大。"
陆州整个人像被火从里到外舔了一遍。
热度从腰腹被她指尖碰过的位置炸开,沿着脊椎往上蹿,冲到后脑勺又往下反扑到胸口和脖颈,耳根发烫到几乎能听见自己血管搏动的声音。
他抬手想去挡什么,但手抬到一半——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挡什么,挡她,挡白色蕾丝,还是挡她那只弯起来的眼睛。
手悬在半空中像一只不知道往哪儿落的鸟。
张亦没再做什么。
她只是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微微仰着头看他,黑布蒙着左眼,右眼安静地映着他的脸和他的狼狈。
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她看起来不像在逗他,也不像在挑衅,只是平静地看着,像在看某种她觉得自己有权看的东西。
"下次记得穿。"她说,然后转身了。
背影在暖光里走远,步伐松散轻快,靴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融进了梦境边缘模糊的白光里。
陆州站在原地。蕾丝布料的触感还贴在他的皮肤上,白色半透明的纹理在梦里竟然有细致的重量,像一小片被温度焐热的云。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在梦里极其清晰地想到了一件事——他刚才摇头的时候,是真的不讨厌。
白光漫上来。梦境碎掉了。
陆州睁开眼。
天花板是暗的,夜灯在墙角发出浅蓝色的微光。
他的呼吸比正常睡眠时快了一些,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一点。他躺了两秒没动,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隔着薄薄的被单碰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什么都没有。
那里只有被单的棉布触感和腹部皮肤的温度。但指尖残留的梦境记忆让他的手指蜷了一下,缩回来按在自己的眉心。
他闭着眼睛躺了很久,呼出一口很长的气,抬手按在眉心,指尖是凉的,额头的皮肤却是温的。
他把手放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重新找睡意。陆家的睡眠训练确实扎实,不过两分钟,他的呼吸重新变匀,意识像沉入一片温热的、深色的水里,慢慢沉下去。
然后第二个梦接上了。
还是那个空荡荡的训练场。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空气里浮着细小的金属尘埃。张亦站在他面前,黑布蒙着左眼,右眼安静地看着他。她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他腰侧的松紧带上——像是第一个梦根本没断过,像是一段影片被人按了继续播放。
她这次的动作更慢。
松紧带被往外扯开的时候,白色蕾丝边缘的布料露出来,薄而透,花边的细纹贴着皮肤。
张亦的视线垂着,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的贴合度。她伸手把蕾丝的边缘重新整理了一下,指腹沿着腰线的弧度从左侧滑向中间,动作轻而稳。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