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地板上残留的机油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钻进鼻腔,刺激着每一个活物的神经。
中央的圆形格斗台被能量屏障围拢,看台上人影绰绰,粗重的呼吸和压低了的交谈声汇成一股浑浊的暗流,压在每个人头顶。
“女士们,先生们,还有各位兜里揣着信用点、心里揣着野兽的赌徒们——”扩音器里爆出主持人嘶哑亢奋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欢迎来到‘碎骨坑’!今晚的开胃菜,一场你们绝对不想错过的……实力悬殊的较量!”
聚光灯“唰”地打向格斗台一侧的入场通道,照亮一个大约两层楼高的阴影。铁灰色的装甲外壳布满刮擦和凹痕,关节处裸露的液压杆粗壮如树干,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迈出一步,整个平台都微微震颤。
“来自边缘星域二手市场淘来的宝贝——‘铁砧’!别嫌它旧,皮糙肉厚,一拳下去能把你连人带魂儿都捶进地里!操控它的,是老手‘铁锤’,手上的人命……啧,比它身上的弹孔还多!”
机甲“铁砧”在台中央站定,右臂的合金拳套重重对撞一下,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
聚光灯旋即转向另一边。
光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身形纤细,裹着暗色紧身战斗服,布料在某些部位甚至有磨损的痕迹。
最显眼的是她的脸——大半张脸被一块奇特的黑色布料蒙住,露出的右眼和下半张脸线条锐利,看不出太多表情。
她手里只攥着一把匕首。刃长约莫一拃,在灯光下闪着哑光,没什么花哨,实用主义的产物。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声浪。
嗤笑声,口哨声,还有毫不掩饰的咒骂。
“搞什么?给‘铁砧’送牙签来了?”
“黑市主办方是脑子进水了?这女的疯了吧!”
“我压了‘铁砧’三回合内KO!这他妈不是送钱?”
“看她那样子……蒙着眼,是瞎子?找个瞎子来打机甲?”
主持人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声音愈发亢奋:“挑战者……嗯,张!武器:匕首一把!规则很简单,没有规则!认输?可以,只要你能活着爬出那道门!或者,把这堆废铁拆成零件!现在——下注截止!格斗……开始!”
能量屏障发出低沉的嗡鸣,彻底合拢。
“铁砧”没动,驾驶舱里的“铁锤”似乎也在打量这只不自量力的“虫子”。
几秒的静止后,机甲左臂抬起,装配的小型速射炮口对准了张亦。
“突突突突——”火光乍现,一串子弹撕裂空气。
张亦的身体在枪响的瞬间就动了。不是向后闪避,而是向前,斜刺里冲出去。
子弹擦着她的残影打在身后的合金地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和跳弹。
她的步伐诡异,毫无规律,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像贴地滑行的蛇。
“哦!漂亮的身法!张躲过了‘铁砧’的第一轮扫射!她冲过去了!她真的在向一台机甲冲锋!”主持人语速快得像蹦豆。
看台上嘘声和惊讶的吸气声混在一起。
有人大喊:“跑啊!傻站着干嘛!”也有人吼:“铁锤!碾死她!”
“铁砧”显然也意外于目标的敏捷,速射炮停了。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旋转,右臂带着破风声横扫过来,巨大的合金拳头像一柄铁锤砸向张亦的腰际。
这一下势大力沉,笼罩范围极广。
张亦前冲的势头猛地一窒,上半身几乎折叠起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脊背几乎贴到地面。
铁拳带着劲风从她面门上不到两寸的地方呼啸而过,她甚至能闻到金属摩擦的热气和润滑油味。
滑步,拧腰,起身。
动作一气呵成,像没有骨头。
她借着仰倒的惯性,身体一转,已经贴近了“铁砧”的小腿外侧。
“天哪!她钻到‘铁砧’脚底下了!这太疯狂了!近身战!她试图用那把‘牙签’去捅机甲膝盖的关节缝隙!”主持人几乎在尖叫。
观众席沸腾了。
一部分人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
先前的不屑和嘲笑被纯粹的兴奋和难以置信取代。“刺它!刺它眼睛!”“左边!左边关节!”吼叫声乱七八糟。
张亦左眼蒙着的黑布下,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
从踏入这个格斗场开始,那种蛰伏在眼眶深处的、不属于她原本身体的异样物质就微微躁动起来,像沉睡的活物被血腥味刺激。
此刻,随着高强度的闪避和冲刺,那团红色的、雾状的物质变得更加活跃,一丝丝温热的力量沿着眼眶蔓延,渗入她的四肢百骸。
刚刚剧烈运动消耗的体力,竟然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回流,肌肉的酸痛感也减轻了。
就是现在。
她右臂扬起,匕首的刃尖精准地刺向“铁砧”左腿膝关节后方一处裸露的液压管道接口。
那里是装甲缝隙,相对脆弱。
“滋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匕首刃尖只堪堪破开外层防护,卡在了里面,没入不到半寸。
“铁砧”的左腿猛地一抬,想把她甩开。
张亦索性借着这股力量,匕首一拧,整个人像一片叶子被抖落,却顺势翻上机甲的小腿,双手攀住装甲边缘的凸起,像一只壁虎般向上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