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片段与转账凭证席卷顶层大厦的瞬间,盘踞在众人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此前下药旧案尚存灰色周旋空间,她们尚且能够商议牺牲一人、保全其余四人;可王海放出的完整分赃铁证,直接撕碎所有伪装,将六人全部钉死在主犯的席位上。罪责无法切割,无人能够独善其身,死寂的绝望如同潮水,层层裹挟整栋公寓楼。
五人齐聚的客厅内,气氛凝滞,落针可闻。
不久前还彼此对峙、互相设防的四人,此刻已然无暇内耗。沈知瑜掌心发凉,手机从松弛的指间滑落,重重砸在茶几上。沉闷的撞击声破开死寂,手机屏幕循环播放的录音字字诛心,反复撕扯着众人紧绷濒临断裂的神经。
“我们彻底完了。”沈知语嗓音干涩,素来沉稳的眼底覆满阴霾,“这份证据攥在王海手中,等同于拿捏了我们所有人的命门。一旦他将完整档案上交元老,或是直接公之于众,我们不仅会尽数失去名下资产,还要背负职务侵占、蓄意伤人的刑事责任。”
资产冻结尚且存有解封的可能,可一旦沾上刑事罪名,她们往后余生,都将彻底坠入深渊,永无翻身之日。
连日的焦虑与恐惧彻底压垮了林晚。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猛然转头,目光锐利且裹挟着怒火,死死锁定身侧的温以柠:“归根结底,一切的源头都是你。三年前若不是你私自下药,我们根本不会卷入这场阴谋,更不会落到如今进退维谷的绝境!”
人性向来擅长转嫁过错。大难临头,众人下意识遗忘当初瓜分资产时的贪婪默许,摒弃自身的私心与罪孽,将所有祸端,尽数归咎于踏出恶之第一步的温以柠。
面对四人齐刷刷投来的追责视线,温以柠褪去往日怯懦惶恐的伪装,神色淡漠如常。她抬手随意拂去肩头一缕虚无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现在一味怪罪我,未免太过双标。”
“当初王海提议瓜分集团资产,你们没有一人提出异议,全员默许赞同。录音里你们商议划分产业、规避追责的语气,远比任何人都积极。怎么?共享红利时人人当仁不让,大祸临头,就想逼着我一个人包揽所有罪责?”
直白犀利的反问,堵得四人哑口无言,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们心底清楚温以柠所言句句属实,可求生欲早已蒙蔽理智。相较于直面自身的阴暗与贪婪,将所有矛盾集中在始作俑者身上,是绝境之中最轻松、最利己的脱困方式。
姜棠眉心紧蹙,快速权衡利弊。作为几人中最理智的决策者,她短暂压下内心慌乱,理清当下死局:王海手握全员罪证,随时可以鱼死网破;陈雅婷的怨灵蛰伏暗处,伺机清算所有罪人。内外双向夹击之下,她们已然没有任何迂回缓冲的余地。
“事到如今,纠结过往对错毫无意义。”姜棠沉声开口,稳住屋内躁动的氛围,“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彼此,而是王海。只要他消失,这份唯一能定罪全员的档案便形同废纸,眼下所有危机,都会迎刃而解。”
简单一句话,瞬间点醒在场所有人。
客厅内的气温骤然下沉,阴冷遍布每个角落。此前众人满心只想切割罪责、苟且偷生,从未滋生极端念头;可绝境步步倒逼,一个疯狂且决绝的想法,在每个人心底悄然生根、野蛮发芽。
除掉王海。
只要王海身死,加密档案无人能够解锁,外流的碎片化证据不足以定罪,她们便能重新掌控局势,寻觅自保的生机。
沈知瑜瞳孔微缩,立刻低声附和:“姜棠说得没错。王海早已穷途末路、彻底疯狂,即便我们一再退让,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手,抢占先机。”
“但顶层密室安保等级极高,合金大门采用双重密码加密。”沈知语一语道出最大桎梏,浇灭众人短暂的狂热,“而且王海生性多疑偏执,寻常圈套根本骗不过他,我们根本没有靠近他的资格。”
话音落下,四道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温以柠,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六人之中,唯有温以柠常年依附王海,深得对方信任,也是唯一一个能自由出入密室、让王海放下戒备的人。她,是执行这场暗杀杀局的唯一合适人选。
温以柠瞬间洞悉众人盘算,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赤裸裸的嘲讽:“你们打算让我去刺杀王海?”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姜棠态度强硬,语气不带丝毫商量余地,“你是整场阴谋的始作俑者,本就该承担最大风险。此前我们为你隐瞒下药的真相、为你提供庇护,现在,也是你回报我们的时候。”
“倘若你拒绝,我们即刻公开三年前酒会下药的全部真相,把你直接推到陈雅婷面前,任由怨灵处置。”
直白赤裸的胁迫,撕碎同盟最后的体面。此前那份脆弱病态的攻守协议,彻底沦为互相要挟的工具,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残酷的利益置换与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