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化情报如同零星火种,坠入早已火药密布的顶层大厦。短短半小时之内,三年前酒会下药的隐秘旧事便如风般席卷每一间公寓。六人小团体赖以维系的表面平和彻底崩塌,那层脆弱不堪的遮羞布,终究在泛滥的猜忌与恐慌中被生生撕碎。
密闭的高层公寓客厅内,低压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除却始终独善其身、冷眼旁观全局的苏冉,沈家姐妹、姜棠、林晚四人齐聚此处。众人面色阴沉,眉宇间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戒备,往日抱团取暖、共抗危机的默契荡然无存。个人账户悉数冻结,套现渠道尽数封死,怨灵诅咒日渐猖獗,如今尘封三年的阴暗旧案再度浮出水面,压垮众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轰然落下。
“别再自欺欺人了。”
姜棠率先打破死寂。她背靠冰冷墙壁,指尖捻灭一截早已冷却的烟蒂,眼底盛满不耐与寒凉,“匿名消息绝不会凭空出现,王海的目的再明显不过——搅乱整栋大厦的局势,拉所有人下水。当年参与瓜分资产的只有我们六人,当初下药的始作俑者,就藏在我们之中。”
直白的论断落下,客厅温度骤然下沉,紧绷的氛围令人心底发寒。
在此之前,众人始终下意识回避这个敏感问题,不敢直面潜藏在同伴之中的原罪。可逃避终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旦王海放出完整真相,按照怨灵复仇的固定优先级,下药之人会首当其冲承受最残酷的反噬,剩余众人也会被牵连其中,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知瑜面色难看,语气紧绷:“现在追究最初的罪魁祸首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每个人手上都沾有污点,此刻内讧猜忌,最后只会白白便宜王海与陈雅婷。”
“事到如今你还想和稀泥?”林晚猛然抬头,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连日的诅咒侵扰与精神内耗,早已让她的情绪濒临失控,“当初我们结盟,是为了制衡王海、共同抵御诅咒。可现在局势彻底失控,资产锁死、危机四伏,再找不出那个人,我们所有人迟早都会被活活拖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怨灵复仇的底层规则:主犯王海为第一清算目标,三年前下药的始作俑者紧随其后,最后才轮到她们这群后期分赃的从犯。
只要揪出幕后之人,她们便能及时切割关系,将所有罪责尽数推至两大主犯身上,以此换取一线生机。生死面前,自私的念头悄然生根发芽,昔日脆弱的同伴情谊,不值一提。
沈知瑜眉头紧锁,冷声反问:“那你想怎么做?当众撕破脸皮逐一逼问,逼着我们彻底自相残杀?”
“不然还有别的办法吗?”林晚情绪激动,语调陡然拔高,“坐以待毙,等着王海逐层放出线索,等着陈雅婷逐一清算我们所有人?”
四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尖锐的对峙声填满整间客厅。猜忌、恐慌与自私彼此缠绕交织,矛盾彻底摆上台面,没有任何人愿意退让半步。
就在内讧一触即发之际,公寓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温以柠静立于门口,身形单薄孱弱,浅色家居服衬得本就苍白的脸颊愈发毫无血色。她眼帘低垂,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周身萦绕着怯懦易碎的柔弱气质,与往日别无二致。但此刻,这份无害的温顺落在其余四人眼中,只剩刺眼的诡异与虚伪。
喧闹的客厅瞬间死寂。四道目光齐刷刷锁定门口的女孩,审视、戒备、怀疑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压向温以柠。
众人心中早已笃定答案。过往无数被她们忽略的细碎线索在此刻串联:唯独温以柠总能避开致命诅咒反噬;她曾频繁出入陈雅婷的私人病房;依附王海数年,却从未遭受过半分苛责。所有巧合叠加,真相早已昭然若揭。
温以柠仿若未曾察觉周遭冰冷的氛围,脚步轻缓走入客厅,柔弱的声线裹挟着几分茫然:“你们……是在吵架吗?”
姜棠放弃迂回试探,直击要害,语气冰冷刺骨:“三年前酒会,给陈雅婷下抑制剂的人,是你,对不对?”
突如其来的直白质问,撕碎最后一层伪装。
温以柠单薄的身躯骤然僵硬,指尖死死攥紧衣角,纤细的肩背微微发颤。数秒的沉默无声作答,胜过一切苍白的辩解,间接印证了众人所有猜想。
片刻后,女孩缓缓抬眸,澄澈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眼底盛满惶恐与无助,声音哽咽细碎:“我当年只是一时糊涂……那时候我太喜欢王海了,我不甘心他一辈子活在陈雅婷的阴影之下。”
她既没有全盘否认罪责,也没有坦荡认罪,而是将一桩滔天原罪,包装成懵懂少女为爱冲动的无心之失,借着卑微示弱的姿态,博取众人的同情与包容。
“一时糊涂?”林晚发出一声冷淡的嗤笑,眼底嘲讽意味十足,“你这轻飘飘的一时糊涂,害得我们所有人陪你一起陪葬。温以柠,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温以柠眼眶泛红,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脸颊滚落,破碎感淋漓尽致,“我从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当初我只以为是帮王海一个小忙,一切都会悄无声息落幕。这三年我日夜被灵异异象纠缠,整日活在愧疚与恐惧之中,早就受到应有的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