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颈鸦被压制的厉害,趴在地上一时半会儿动不了身,如果忽略他赤红眼睛里敛不住的恨意的话,瘦小单薄的孩童身躯倒显得有些可怜。
对于习青衫来说,一只小小白颈鸦构不成什么威胁,见他在地上无论怎么挣扎也起不来之后,也就先将他扔在一遍不管,俯身去扶法海,眉头微皱,脸上难得的没有什么笑意:“你觉得如何?”
剧烈的疼痛之感自伤口处扩散开来,法海甚至能感觉到衣衫被温热的鲜血濡湿,无力分神去思考习青衫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瞬移到此,她只是咬着牙微微摇了摇头:“皮肉伤,不碍事。”
嘴上说着没事,习青衫扶她的时候法海却是连自己独自站立的能力都没有,整个人几乎是半靠在他的怀里才勉强立着。
宝儿先前还纳闷这些人是谁,又究竟发生了什么,法海甫一出声,他就醒过神来,这不就是昨天给过他五色丝线的那个姐姐嘛!虽然她当时戴着面具,可她的声音他却没忘,除此之外,他还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姐姐突然冲过来抱住他是为了救他,并且因此受了伤。
宝儿虽说只是个孩子,但也瞧出了场面的不寻常,最喜欢的娘亲莫名其妙地病了,最依赖的爹爹在屋内睡着没有丝毫动静,而昨天遇见的那个善良的姐姐也突然负了伤,眼前还有一个赤着双目恶狠狠的同龄人死盯着他,心里面不由得便有些害怕,缩在法海和习青衫的身后,整个人因恐惧而在不住地发抖,他不知道那个趴在地上的人究竟是谁,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他不敢说话,又紧张又怕,只能紧紧拉着法海的衣角,缩在他们身后。
法海察觉到了宝儿的紧张与惧意,她其实很想伸出手轻轻拍一拍宝儿的头以作安抚,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背后射入的黑羽妖箭疼得她连说句话都觉得费力,力量正从伤口处流失,她只能强忍着痛意,将目光投向地上趴着的小白颈鸦妖,问道:“你妖龄尚幼,为何要对人施夺魂术?”
小白颈鸦妖见挣脱不了习青衫所下的束缚,干脆不动了,冷哼一声,哪怕自己现在是案板上待宰的鱼肉,也全然不把法海放在眼里:“做错事的人类,都该死。”他的语气里满是阴冷和记恨之意,声音却明显的还很稚嫩。
白辛老早就看这鸟妖不顺眼了,伤了他法姐姐不说,还敢这么与受伤的法姐姐说话,他很想化作人形上去对他拳打脚踢一番,但化形必会有妖气显现,若是暴露了身份,被拳打脚踢的怕就是他了,不过好在自己现在是蛇身,也可以缠上去咬他几口解气。
心动不如行动,白辛吐了吐蛇信,颇有些恶狠狠地瞪了那小白颈鸦妖一眼,然后从习青衫身上溜下来,飞速爬到了小白颈鸦身边,蛇嘴一张,两颗锋利的毒牙在月色的照耀下似是泛着冷光。
只是还不待他下口咬下去,便听法海急急喝了一声:“白辛!”许是叫的急了些,再加上受了伤的缘故,刚落口便是一阵的咳嗽。
白辛张嘴去咬的动作生生顿住,聪明如他,自然知道法海这声唤是什么意思,不情不愿地收了口,爬离了小白颈鸦身旁,在习青衫的脚下盘作一团,耷拉着脑袋,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习青衫扶着法海,冷冷地看了眼那伏在地上的小白颈鸦妖,薄唇微抿,却终是没有多言。
法海此时没空去安慰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的白辛,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闭了闭眼,待气息稳了一些后,微微喘息着道:“你说……咳咳……你说是做错事的人类,他们不过是普通村民,何以招惹了你们妖族?”
小白颈鸦妖眼眸又红了几分,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咬牙切齿道:“他们做错了的事,你怎么不去问他们!人类还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不论他们做错了什么,凡间尚不可论私刑,你又怎么能施夺魂之术害人?”
小白颈鸦妖不为所动:“这是他们自找的!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习青衫则淡淡开口:“何需与这小妖多言,杀了便是,那夺魂咒术,也自然就解了。”
那小妖闻言也不害怕,冷笑一声:“只怪我修行不够,不能手刃仇人为娘亲报仇雪恨,要杀就杀吧。”话落竟还干脆利落地闭了眼。
习青衫也一向是个爽快的主儿,见他这么说了,正欲抬手毫不留情地一击,却被法海抬手止住。
法海看着趴在地上的小白颈鸦妖,他嘴上说的慷慨无畏,那微微有些颤抖的纤长睫毛却是暴露了他还是有一点害怕,她背上的伤口还疼着,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想笑,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妖,前一刻还斩钉截铁地要她自己去问这户人家做错了什么,下一瞬便说了是为母报仇,偏生本人还全然没有反应过来,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本就无意杀这小妖,之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正欲出声问问宝儿在他娘亲出事前家中可曾猎杀过鸦雀,身后的屋门却被猛地推开,一个男人提着把斧头冲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向地上的小白颈鸦妖砍去。
法海心道不好,小白颈鸦妖现在被困在地上,毫无防挡之力,宝儿他爹又是猎户出身,身强力壮,这一斧头下去,必会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