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下来,法海倒是看出了她爹爹要留习青衫在七宝筑的目的,无非是想让习青衫成为法家的外姓弟子。
法家要重回三大宗门之列,全族上下只有她一人身负灵力是不行的,以血缘为纽带的世家门派这条路走不通,就需得像其他以师门为系的宗门那般,以宗系为主,广收外姓弟子,不论血缘亲近,只言修为实力。
经过端午祭礼,法家的名号又为众人所知,接下来还要有的,便是追随的门人,习青衫身为散修,无门无派,正巧就被法询看中,想收为法家的第一个弟子。
不过到底是否愿意入宗门,还需得看他自己的意见,她不能干涉父亲的决定,也不能左右习青衫的主意,是以法海只是安静用饭,不曾多言。
直到她娘亲周氏开口,法海才实在没忍住。
周氏甫一开口,法海便知她是什么意思,姐姐已经二十五岁了都还未嫁,往日里因这事法芊芊被逼的闹过一回,家里人都不敢再提,但心里终归是着急的,正巧来了个习青衫,想必颇合她眼缘,年龄正又适合,便想要做一回媒。
且不说法海昨夜撞见了法芊芊和江煜先二人的会面,知道姐姐心有所属,那人也正准备上门提亲,即便是她没有撞见,法海的第一反应也是不会同意将姐姐的终生托付于他,说不清为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就是不能同意,更何况对她来说,在习青衫身上还有许多疑惑未解,一个满身是谜的男人,又如何能娶她姐姐?
止住咳嗽,法海赶在桌上的任何一人之开口前率先道:“昨日出行之时,我遇到一户被妖物缠身多时的人家,便和习公子商量今日一同前去除妖。”
此言一出,便是不说下文,法询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正了正神色,点头应道:“既如此,除妖一事刻不容缓,你们就去吧。”
待跟着法海出了七宝筑,习青衫才似笑非笑道:“法姑娘昨日可没说过要和我一同前去,这般急着拉我出门,却是为何?”
法海一脸正色:“昨日祈雨,我的灵力还未完全恢复,今日除妖,还望习公子能相助一二。”
习青衫有些意外:“还未完全恢复?”
说起这个问题,法海也颇觉纳闷,昨日回七宝筑时,灵力只恢复了三成不到,本想着一夜过去,少说也能有七八成的灵力,今晨起来她运气感受一番,却仍只有五成左右。
灵力恢复地极为缓慢,除妖却同法询所讲的刻不容缓,是以她除了想赶快将习青衫带离之外,也是希望他能够在除妖时助自己一臂之力,不过若是他不愿,她独身前去便是。
法海点了点头,然后道:“习公子若是觉得为难,我一人前去也是可以的。”
“法姑娘救过我一次,不过是帮忙除妖,又有何为难?不过姑娘可知那户人家住在何处?”
习青衫每次帮她的理由好像都是以少习山那次的恩情为依,便是真有恩,也该还尽了,毕竟除一只媚人花的报酬,可没那块缩地令来得值钱。
习青衫这般说,倒让法海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垂了垂眸:“那五色丝线上有我亲自下的咒,用追踪符一探便知。”
习青衫没再多言:“那便好。”
宝儿一家住在江陵城外的杨家村,端午刚过,家家户户的门上仍插着艾草菖蒲,还有几分佳节过后的余味,村间小路上有农户来往,还不时地有狗吠鸡鸣之声自各家院落里传出,初初望去,倒还是个祥和宁静的村庄。
——只除了村子另一端的尽头。
还未靠近,法海便能觉察到笼在一户人家屋门之上、与村子表面的祥和格格不入的妖魔气息,而其正是她追踪符查到的源头,也就是宝儿的家。
明明是青天白日,炽热的太阳照下,却恍若冷光,全无一丝暖意。
法海不敢进院去,怕留下气息惊扰了妖怪,只绕着房屋巡视了一阵后,就近寻了棵高大挺拔的树,然后凌空一跃,几步便登上了树顶,一面借着树荫乘凉,一面借着地势察望。
宝儿家的院门紧闭,屋门也只留了条不大的缝,宝儿正蹲在院子玩着泥巴,倒不见他爹爹的身影,想是应该出去劳作了。
“可看出了什么?”习青衫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法海摇了摇头:“我实际接触的妖怪并不多,眼下这么一观,也只觉察到有妖气,却不知究竟是什么妖物作祟。”
“无妨,等着便是。”
法海“嗯”了一声,端午已过,妖怪没了忌讳,自会出来行动,正如习青衫所说,她现在要做的,只有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