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还是头一次见法海跟教书先生似的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正经话,不过倒还是……挺可爱的。
只是可爱归可爱,习青衫还是绷住了表情,颇有些落寞地说到:“既如此,姑娘便就好好收着这缩地令,当是还了那日的恩情,也算是给这世上散修的弟兄们一个面子。”
法海:……
恩情什么的倒是无所谓,散修的弟兄们都搬出来了,她还能说些什么?
见法海的表情有些许的松动,习青衫立刻恢复了平素里的笑颜,真真切切地给法海上演了一次变脸:“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块缩地令日后就是姑娘的东西了,天色已晚,姑娘今日过于疲累,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接着不待法海开口,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法海只觉得这催人走的场景有点似曾相识,张了张嘴却又闭上,终究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缩地令肯定是还不回去了。
待法海离开之后,一边吃肉一边目睹了全程的白辛生无可恋地瘫在桌子上:“山主,您不去搭个戏台子唱戏真是太可惜了。”
习青衫睨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不过山主啊……”白辛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刚才还小孩子家的语气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我想和法姐姐待在一块儿是因为她救过我的命,我想报恩,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接近她?”
习青衫正把玩着茶杯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你猜。”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白辛又开始不正经起来,“难道是因为我的缘故?毕竟我可是山主跟前的大红蛇,所以山主爱屋及乌,看在我的份上,就愿意对法姐姐多加照顾?”
习青衫的嘴角抽了抽:“你这个想法的确挺大胆的。”
白辛满眼期待:“我猜对了?”
习青衫弹了弹他的头:“猜错了。”
白辛十分热爱刨根问底:“那是什么?”
习青衫却笑:“白辛,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他脸上仍挂着平和笑意,语气却淡然至极,无任何的波澜与温度。
在习青衫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白辛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性,好奇心会害死猫,同样的,也可能会害死妖,这个时候,他只能选择闭嘴保持沉默,有些问题,不是他一条小蛇能探究的。
——
出了客房所在的院落,法海看了看天色,月明星稀,因着白天里的那场漂泊大雨,夜间难得的少了闷热之气,左右还无甚睡意,法海便打算去炉房炼香。
炉房位于七宝筑西北方靠近后门的一侧,除了法海,平日里鲜有人涉足此地。
只是今夜却是不同,大老远法海便瞧见法芊芊熟悉的身影,心中惊讶为何姐姐会在夜里来此处的同时,法海正欲出声唤她,却见法芊芊径直走过炉房,然后闪身出了后门。
法海愣了愣,随即跟上前去。
还不等她跟着走出去,耳边便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芊芊。”
这音色法海很熟悉,与白日里在祭台下领着百姓要她祈雨的江家少主江煜先的声音如出一辙。
法海生生停住了继续前行的步子,藏身在院墙之后,眉头微皱,倒也忘了自己来炉房的目的,心中满是疑惑,江煜先又怎么在这里?听刚才唤的那声“芊芊”,好像他还和姐姐很熟悉?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接着法芊芊开口了:“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平日姐姐与她说话时,都是轻声细语的温柔,这次声音虽然仍是轻柔的,却藏着法海从未见过的冷淡。
江煜先有些无奈:“芊芊,你莫要这样与我说话。”
“江家少主本事再大,怕是也管不着我法家的人如何说话吧。”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可是芊芊,父命难为,况且父亲也只是想试试法海的修为如何,方才出此下策,并不是真的想要难为法家。”
“是不是真的难为,你自己心里应当清楚。我谢谢当初在争祭礼之位时你暗中对法家的帮助……但是煜先,小海是我的妹妹,是法家唯一的希望,我容不得任何人伤害她。”
法芊芊看向他,目光坚定,“便是你也不行。”
“芊芊……”江煜先又低低地唤了声她的名字,终是无奈道,“这次是我错了,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我如何再信你?”
“此心为证,若有违背,我江煜先甘入鬼道受万鬼撕咬,永绝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