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沅置身在这修罗场之外,她洞察全局明白一切,却不忍直截了当告诉慕容归真相。
只因这真相实在太过残忍,生生要他将血肉剥解开来,到头来舍下一副残骨,方得始终。
“你自出生起,就有人觊觎你的命!你可知你的名字从何而来?”慕容辞眼神中充斥着嫉妒,他愤然道,“天命所归,他从始至终都因钦天监这一预言忌惮着你,为这所谓的预言,他残暴至极一连杀了一百余号官员。”
“难道,你还觉得他只是严父么?”
寒暄的余温还未散尽,慕容辞指尖轻叩石桌,青瓷茶盏在他指下微微震颤,眼底翻涌着蛰伏七年的戾气,早已没了方才救辜沅时的半分温和。
“阿归,七年隐忍,你当真甘心守着那座空宫,做个被圈养的金丝雀?”慕容辞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慕容归,“父皇当年赐我毒酒,逼你送葬,裴氏一族明哲保身,这笔账,你就不想算?”
慕容归垂眸,靛蓝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痛楚,却很快被平静覆盖。他轻轻摩挲着腕间素色绳结,那是赵嬷嬷为他求的平安结,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阿兄,时过境迁。”他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旧都安稳,裴氏无恙,我不想再掀朝堂风浪,更不想让无辜之人卷入纷争。当年的事,早已盖棺定论。”
“盖棺定论?”慕容辞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我母后悬梁自尽,我假死苟活七年,你幽禁深宫形同囚徒,这叫盖棺定论?慕容归,你何时变得如此懦弱!”
“我不是懦弱,是不想再流血。”慕容归抬眼,与慕容辞对视,少年的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皇室纷争,从来都是白骨铺路。我守着祖宗宗祠,看着天下太平,便够了。阿兄,你若想复仇,我不便阻拦,但别拉上我,更别……”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扫向床榻上还未完全痊愈的辜沅,话音轻了几分,“别牵扯到旁人。”
慕容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寒意更甚。
【偏就写下这么个炮灰,阻着我的复仇之路,当初码字的时候简直昏了头!】
【停之停之,谁让你明哲保身了,我一直都是主战派啊,难不成我闲得慌带你找你哥慕容辞么?】
他却一句都听不下。
“你为了她,连母仇都不顾了?”慕容辞声音压低,带着威胁,“辜沅掳走你,你的总领太监却密而不发,这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护着他们,是愁那些人找不到你的把柄么!”
“一切后果,我来担。”慕容归挺直脊背,少年身形尚显单薄,却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阿兄,我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多谢你救下沅娘,日后,你我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慕容辞猛地起身,挥臂扫落桌上茶盏,白瓷碎裂,茶水飞溅溅湿衣摆,“慕容归,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隐忍换不来安稳,只有手握权柄,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慕容归缄口不言,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空气凝滞,硝烟弥漫,昔日手足情深,如今只剩隔阂与对立。
慕容辞看着弟弟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怒火翻涌,却又无可奈何。他深知慕容归的性子,那是他塑造的角色,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最终,慕容辞甩袖而去,麻布粗衣掠过竹影,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好,我等着看你能护他们到何时!”
脚步声渐行渐远,南苑竹海重归寂静,只剩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慕容归缓缓蹲下身,捡拾地上的碎瓷,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辜沅靠在床榻上,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微动。
“手怎得伤了?”辜沅轻声提醒,声音还有些虚弱。
慕容归一怔,连忙放下碎瓷,抬头看向她,靛蓝色的眼瞳带着迷茫,低语,“无妨,小伤。”
他走到床边,瞧着她肩上包扎好的伤口,小心翼翼询问,语气满是心疼,“虽说皮肉伤,但总归是受罪了。”
辜沅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心头一软,语气却依旧冷硬如磐石,“长安你已然回不去了,还要惹得众叛亲离的下场,值得吗?”
“皇兄想复仇,想拉着我颠覆朝局,可我不想。”慕容归低声道,“我只想安稳度日,不想再有人因我而死。”
“安稳?”辜沅轻蔑一笑,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七殿下,这世上,上至天潢贵胄,下至黎民百姓,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你不惹事,事也会来惹你……”
“若是废太子辞的话没什么分量,那我的话呢,在殿下心里可否能占得一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