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滞两秒,迅速转移视线,眼睛看向天花边,假装天花板垂下来的水晶灯很好看,还装模作样品头论足地点了点头,满意地像是马上去跟主办方要链接安在家里。
事后周幼宜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丢了个大脸。
感觉对方没有再看过来,周幼宜又记吃不记打地偷偷看过去。
他背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松弛又笔直,聚光灯令他身影不真切,天生矜贵高不可攀。
但这似乎只是他的涵养让他不得不礼貌示人,假装神色专注,却又淡定缓慢地打了个哈欠,他那副“赶紧结束吧”的神情,漫不经心又毫不掩饰。自由散漫的松弛感,令人挪不开眼。
周幼宜觉得自己魔怔了,竟然丢掉了矜持与礼貌直勾勾地盯了他半晌。
奇怪的是,她向来喜欢成熟男人的矜贵与沉稳,像白酒浓郁醇厚,品过后唇齿留心,而年轻男人她毫不留情地觉得形容,像苏打气泡水,打着元气森林的招牌,气泡丢失后就变得没滋没味。
他似乎又要看过来,这次周幼宜自然地挪开视线,然后对视上乐朵直勾勾地眼神,周幼宜吓了一跳,不知道她看了多久,有种抓包地羞耻感。
乐朵逼问地姿态,“你看什么?”
周幼宜也不装了,顺势问道:“那是谁?”
乐朵看了一眼,然后以一副母鸡护小鸡的姿态,“不告诉你。”
周幼宜:“……”
然后就听见宴会的主持人cue他上台拍照,周幼宜竖着耳朵,听得很清楚,他的名字:裴嘉颂。
乐朵气死了,咧嘴瞪眼表情管理都不在了。
周幼宜觉得莫名其妙。
到大合照环节,乐朵百米冲刺地跑上台抢占战略优势,周幼宜踩着小半码的高跟鞋,尽量优雅地走上去。
上到第二层台阶,脚太疼,鞋跟又高,周幼宜没撑住力道,脚踝一歪,整个人往后倒。
在那一瞬间,周幼宜在脑海中已经预想到,#周幼宜假摔夺眼球#的热搜的词条了。
而这时身后有人及时地伸出手臂,扶住她的腰,声音温柔好听,“小心。”
周幼宜借力站稳,回头便撞进一双黑白分明,澄澈熠熠的眼睛,她一瞬间以为看见了星辰大海。
裴嘉颂笑了下,“站稳了吗?我要放手了。”
周幼宜呆愣地点点头。
裴嘉颂从她腰上收回手,不做过多地停留。
周幼宜道谢后继续往上走,但余光能看到有一双手一直虚扶在她身后,直到她站到舞台上才收回。
宴会终于进入尾声,周幼宜没有急着走,她发消息给唐茉茉等她过来。
脚疼地让她产生想踢掉高跟鞋的冲动,她埋头发呆,完全没注意到乐朵站在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你的主意又打到裴嘉颂身上了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用跟我装,我都看见了。你这种人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抢思瑶姐的金牌还不够,还抢她的男朋友,现在又跟裴嘉颂眉来眼去,网上说的你真的是一点都没错,没脸没皮,你到底还欠债多少钱,我都给你,求你滚出娱乐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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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而至,才刚刚飘落了几片,就被大雨吞噬淹没了个干净。酒店的保安还在维持着秩序,一个个漂亮的裙摆来不及被它的主人握在手中,托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露出泥泞狼狈的丑态。
周幼宜垂手站着,眼神空洞地望了会儿。
她看着身上亮闪闪的裙子,沉重的裙摆把她往下坠,足尖已经冻僵,又麻又痛。
周幼宜深吸一口气,心中倒数十秒,要是唐茉茉还没找过来,她就要不顾形象地在酒店门口脱掉鞋子,宁愿冻死也不要挤死。
默念到最后一秒。
“周小姐。”
有人撑着伞走近,伞的颜色与黑夜融为一体,周幼宜不由想起恐怖片的场景,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伞下露出一张笑容和蔼,约莫五十岁的脸。
周幼宜瞬间松了一口气。
对方的普通话很标准,但还是能隐隐听出稍微的粤语腔,“周小姐,这是我们少爷为您准备的。”
周幼宜看向他手中有蝴蝶彩绘的精美礼盒,呆愣又防备。
见她没接,对方亲自替她拆开。
里面是一双钻石蝴蝶鎏金平底鞋,内里都布满厚实柔软的绒毛,看起来漂亮又暖和。
“少爷不方面下车,交代我给您送过来。”
周幼宜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不远处淹没在雨雾中的保姆车。
车窗开着,昏黄的灯光下什么都看不清,但隐约有目光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透过雨雾在空中交汇。
唐茉茉冒冒失失地跑过来,把宽大的羽绒服披在周幼宜身上,“对不起,对不起姐,那边堵车,来晚了,我们快上车吧,太冷了。”
唐茉茉见周幼宜呆呆没动,抱着个没见过的礼盒,“姐,这是什么?好漂亮,哪来的?”
“晚宴的伴手礼。”
周幼宜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本能的不想告诉她真相,随便说了个理由。
唐茉茉信了,还狠狠地夸赞晚宴主办方真做人。
周幼宜踢开高跟鞋,所有的束缚瞬间挣脱,双脚穿进柔软的绒毛中,冻僵的双脚似乎得到熨帖地安抚,仿佛整个人踩在云端。
礼盒里还有一张字条。
强劲有力的手写体,字迹略有眼熟。
平芜尽处是春山
——裴
周幼宜眼眶微红,看了许久。
原来,这个冬天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