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直礼不在了。
那天晚上他们还吵架了,赵希在纪抒舟面前哭到颤抖:“我不该,跟他吵架的……他那样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他说不想……不想和我这样,他说……他说讨厌我……”
纪抒舟看着赵希,他明白乔直礼最后想说什么了,他明白了乔直礼那份感情,他所拥有的,正是这样一份。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赵希哭到竭力干呕,到崩溃,因为他知道赵希并不需要任何语言安慰,或者说任何安慰都是没用的。
赵希不明白,但他也不需要明白了,因为乔直礼已经不在了。
纪抒舟摸着他的脑袋,突然想到他们走的那天,他也是这样摸着他的脑袋,乔直礼在运着行李,抑或是那天晚上,在走廊,他看见的乔直礼,原来那就是最后一面了,那时候他还跟自己说回俨州再见,原来就是永别。
而赵希,可能会用很长时间来走出阴霾,其实之前经历过的生死并不算少,而这次,只是身边再没有乔直礼了而已。
那之后,赵希每次见到纪抒舟都是在哭,哪怕之前是好好的,但在看到纪抒舟的那一瞬间还是无法遏制,就好像眼泪是自己从眼睛里溢出来,决堤一般,他确实不明白,为什么乔直礼要讨厌他,为什么他最后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他最后要和自己吵架,为什么那天出发之前的那次冷战开始的莫名,结束的莫名,为什么……
没人可以回答,乔直礼不在了,唯一可以讨论的纪抒舟也只是沉默,看他的眼神是之前从没见过的,他也没法去问任何人,因为乔直礼不在了。
津阳工厂里并没有发现工人,或者是那些女人,在他们进去之后,与外面断了联系,被陆呈山安排着埋伏下的人太多,他根本出不去,最后队长乔直礼带头找到薄弱点突破,带着人都冲了出去,但自己为了掩护赵希被子弹贯穿心脏与肺部。
血液倒灌进气管,被呛咳出来,又落到脸上,由温热变得冰凉,他们等到了支援,赵希跪坐着抱着他的尸体,浑身颤抖。
他很害怕,害怕乔直礼会死,害怕以后漫长的,没有乔直礼的一生。
但是那个人留给他的最后一句,却是“讨厌你”。
每说一句就有血从口中溢出,字字泣血大概就是如此,赵希的枪被自己放在一边,想去擦他脸上的血,却越擦越多,连自己的手和袖子也被血浸染,根本擦不干净。
最后在他怀里咽了气,太快了,根本没有时间去问清楚,在听到那句讨厌你之后也并没有愤怒,只是茫然地无所适从,眼前的一切都变成黑白,枪声与呼喊声都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罩,目光所及只有乔直礼脸上的红色,那血太刺眼了,刺眼到在听见那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法理解。
讨厌啊,不能讨厌我啊,乔直礼,怎么能讨厌赵希呢。
在行动开始之前,他说的“不想再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份情感。
他不明白,舟舟清楚,但却只是看着他,有些陌生。
他没法去问乔直礼,乔直礼不在了。
以后的路,竟然只剩下他自己。
这漫长的一生啊,竟然再也见不到乔直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