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用尽力气扭曲翻滚着,却没有回应。
“哈哈……”
许名友睁眼是白色的一片,天花板是白的,灯也是白的,还有人影在晃,灯好像也在晃,好像听见了阿旌的声音,但是还没来得及听清说什么,就又晕了过去。
等彻底清醒的时候,阿旌就在他旁边坐着,见他睁眼就赶紧站起来叫了医生,一顿检查,说的委婉,但许名友也能听出来,几乎是在交代自己安排后事了,阿旌愣惯了,最后也只是跟医生说知道了,没有纠缠。
最后看他睁着眼,喂他喝了点水,说:“大少爷和小纪我都没说……”
许名友嘴里不是很干,他勉强笑了笑,有气无力的说:“好阿旌……”
声音微弱的他自己都有点听不清,那边阿旌听见就要掉眼泪,声音都是颤颤的,说:“现在那边也急,里面外面都盯着,不好再分心,不然您都这样了,肯定是要让他们回来一趟……”
许名友只是笑,没说话,其实回来也没什么用,他都这样了,回来就好像是要听遗言,他也没什么需要交代的了,还不如不回。
只是小纪啊,还没等到那花开,他能看到吗,如果回来的时候花谢了怎么办,小纪会不会再等一年,那花可不可以再撑一年,小纪呢,愿不愿意等花开。
外面天可能是暖的,出着太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许名友可以看到光的形状,金黄色,里面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灰尘,他手上插着输液针,有些费力的将手伸进那束光里,感觉不到温暖,可能是天还不太热,也可能是他确实感受不到那束光。
窗框落了两只鸟,停了一瞬又飞走,扑棱翅膀撞到玻璃,发出的声响将许名友唤醒,他放下手,太累了,什么都没做,但是却没有力气,他看着那两只鸟刚刚落过的地方,阿旌在他床边轻手轻脚,怕打扰他睡觉,确实很困,但是认真睡却又睡不着,只能闭着眼,闭一会睁一会,弄的阿旌很担心,最后在他睁眼的时候轻声问:“哪里疼吗?睡不着吗?”
许名友转头看他,坐在他床边的这个,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也是一次发烧,烧到昏迷,再睁眼,阿旌就在他旁边了,其实跟他差不多大,从那以后,他就跟着自己了。
那也是好多年了。
他很轻的说:“没有……睡了……”
闭上眼,阿旌也没再问。
许名友以前妄想过自己是会在老的走不动了才会晒着太阳跟小纪一起回忆一生,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同样的,他现在也走不动了,只是旁边没有小纪。
没有小纪,
其实跟小纪在一起的时间连他生命的百分之一都没有,但偏偏,有的人,只要遇见了,便可以窥见余生,于是悍不畏死,与其说是超凡脱俗,不如说是恬然自足,荣辱不兴。
能牵动心神的,不过那一个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