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撞的那一瞬间,周遭所有声响仿佛骤然掐断,连院里穿堂而过的晚风都顿住不动,梧桐叶片悬在半空,静得压抑。
知予立在窗内,十指攥得死死的,指尖冻得刺骨冰凉,一张脸惨白得如同浸透冷水的宣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死,千头万绪翻来覆去,半分辩解的话也吐不出口。
院外影一的声音冷飕飕飘过来,一字一句往人心口戳:“怎么,无话可说了?”
“牵机引他早私下寻法子解干净了,当年那道刀伤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苦肉计,就连平日里对你温顺体贴,全是他一步一步盘算好的戏码——”
“够了。”
萧玦低声打断,音量不算大,可沉沉压下来的寒气,硬生生截断了影一剩下的话。
他压根没再分神去管一旁的影一,一双眼自始至终牢牢锁着窗内的人,周遭喧嚣全都隔在身外,字字清晰,只对着知予发问:
“他说的,是真的吗?”
知予下唇不住轻颤,僵持片刻,终究抬步跨出门槛,一步一步踏过微凉的青石地面,直直站到萧玦跟前。
清浅月光铺满他整张脸,眼底红血丝蔓延开来,眼眶肿得通红。他没有躲开萧玦的视线,也没有找半句托词遮掩,只极轻极缓地垂下眼,微微点了下头,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微弱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
“……是真的。”
萧玦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绷出发白,心口骤然一沉。
“牵机引,我很早之前就寻到方子解了。”
“当年那一刀我心里有数,分寸拿捏得刚好,绝不会伤及性命。”
“影一说的所有事……没有半句假话。”
每一句轻飘飘的坦白,都像细小的冰刃,一下下剐着两个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一旁的影一见状,当即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殿下这下总算看清楚了?他和我本就是一路货色,生来就是暗卫,骨子里只剩权衡算计,半分真心都谈不上——”
“闭嘴。”
萧玦只是淡淡侧过眼扫了他一下,那一眼裹着彻骨寒意,压得影一喉间一哽,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他重新转回头望向身前的知予,语气沉得发闷,听不出怒火,只剩一股熬了许久的疲惫,认真地追问:
“我想问的不是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知予泛红的眼,轻声重复:
“我想知道——这么多年,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半分真话?”
知予猛地抬眼,怔怔地望着萧玦。
对方眼底看不见半分憎恨、厌恶,只有一层化不开的酸涩,沉沉覆在瞳仁里,看得他心头一塌,所有强撑的冷静瞬间崩塌。
眼眶一热,滚烫的泪珠再也兜不住,直直砸落下来,坠在素色衣襟上,晕开一小块深色湿痕。
“有的。”
他埋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哽咽的声音细碎又轻,却格外笃定清晰:
“每一次挡在你身前护着你,是真的。”
“每一回担心你出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