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绝早,姜沉就被左右小厮喊醒。
他的腿伤在用过药以后,如今只要不大跑,寻常走路已经无碍了。
穿戴整齐过后,终于于进府的第十六天,再次见到了这位行事莫测的太子殿下。
赵涟刚刚起来,正在着衣。听到姜沉来了,也没让人进来。
姜沉便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深棕长靴出现在了视野里。
太子常服本应为赤色,因赵涟忌红,只好改为相近的棕色、昏色等。
只靴子的主人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也没见姜沉跟上来。
赵涟回过身,脸上表情微微浮动。
“跟上。”
“太子将我软禁许多时日,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某虽是秀才之身,可也有自己的风骨,你是太子殿下,也不能任意折辱我。”
姜沉此言,掷地有声。
“若是如此,不若请太子放我离去,于你我各自体面。”
这番大胆忤逆的话,让院中为之一静。
众人敛声屏气,不敢发出一言。
这是姜沉第二次向赵涟表达,要离开的意思了。
偌大的太子府,太子身边唯一的随侍,对于姜沉而言,不仅没有丝毫吸引力,反而还让对方避之不及。
昨日知来回去,将姜沉的话告诉了他。
“你就这么想要走?”
赵涟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可怕的地步。
他一步步走近姜沉,黑漆漆的眼眸像是在盯着一个死人。
“非我想走,而是太子的所作所为,令在下不敢苟同。”
“打醮一事关系甚大,在此之前,非你一人,便连我府上其他人,也不可随意走动。”
听到赵涟的话,姜沉回想了一下。
过去半个月,恒祥院附近的确是鲜少有人来往。
那么,赵涟并非有意软禁他?
赵涟不再继续解释,抬步朝前迈进。
姜沉跟了上去,不解道:“太子身边人才辈出,为何要让我陪侍左右?”
讲话的过程中,穿过了一道拱门。
左右假石山水,风景自有一番秀丽。
“归心真人说,你的八字很好。”
赵涟闲庭信步,姜沉跟得并不吃力。
不过这样一早从恒祥院过来,又要再穿过半个太子府回到恒祥院附近,实在折腾人。若不是他过来后站着休息了会儿,这么来回两趟,饶是赵涟走得不快,姜沉也力不从心。
姜沉将这话跟赵涟说了。
他当真是不求名利,丝毫不怕开罪了对方。
又穿过一处水榭,太子府中家人、小厮来往不断,井然有序。
遇见赵涟,躬身行礼后就又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对于姜沉,其实府上已经有不少人都认识他了。
前半个月,姜沉的活动范围虽然一直被限于恒祥院,可对方还是凭自己的能力,解决了一场小小的纠纷。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恒祥院伺候的那几名小厮说起。
从前恒祥院没有人住,日常只有几名小厮打扫。
姜沉进来后,管家就从别的地方抽调了几个人。
只这么一来,月钱的发放上未免就添了麻烦。
这在府中是常有的事,管家即按惯例解决——在哪边待的多,就依哪边的份例给。偏有一干人等不服气,吵嚷着将事情闹大了。
姜沉无意间听他们说起,一经盘算,发现过往因此类事情,为求方便,皆笼统解决。
一来底下诸人心有怨气,二来于财务支出上不甚清明。
他思索过后,写了一封信让人转呈管家,建议对方可以将每人的日收益算清楚,再行相加。
如此一来,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就可以算得更清楚。
姜沉还以恒祥院为例,写了一张简明扼要的账单以供参考。
管家看过再三,不由夸口称赞,并立即让账房那边按照姜沉说的办法来。
此事一出,不仅恒祥院的纠纷解决了,还间接解决了更多其他院子里的类似情况。
账房一核算,光是从这上面,就又节省了一大笔开支。为此,他还受到了褒奖,心下自是感激姜沉。
自此以后,底下人有什么难解决的事情,时常都会过来请教姜沉。
姜沉也是知无不言。
如今见到姜沉跟在太子身后,绕了大半个太子府的路,有那等不知道对方的,也都认识了。
打醮这么重要的事,太子居然破例让姜沉陪在身边,恐怕这位姓姜的士子,就要成为太子面前的红人了。
姜沉对于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目光没什么反应,他也并不觉得这是怎样的殊荣。
过了会儿,听到赵涟说:“明日你在祠堂口等我就行。”
金秋时节,天气微凉。
走了一早上,赵涟居然连鬓角就被汗水打湿了。
说话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姜沉。
曙光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似乎比几天前更白了一点。不过这白是苍白的白,姜沉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状态不太好,像是没有休息好。
“太子,不如我们歇一会儿再走吧。”
跟赵涟比起来,姜沉在太子府的这小半个月,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