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让一个不被注意的十六皇子提前进入权力的主场,亦是扬名立万的一种途径。
纪白不作犹豫地改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当发现十六格外顺从时,更为满意。
男主之所以会成为男主,本身就是得到天道,以及作者的厚爱。
被爱意浇灌出来的人,性情再如何左,也不会偏到哪里去。
纪白对于第一个世界的男主印象非常好,以至于在离开这个世界后,他特意停留了两天——每个世界的任务结束后,纪白都是可以在原世界停留七天的。
他本来还担心十六太过年轻,经受不住打击,没想到对方居然冷静从容地将自己的后事处理好了。看到这里,纪白才放心离开了。
“后来成了我的幕僚,也并没有安于一隅,而是尽自己所能,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修房,铺路,开设学堂,建立善堂。
让那些穷苦百姓学得一技之长,依靠自己的双手去挣钱果腹。
在纪白眼里,哪怕是最教而不善之辈,也都是有用之才。
可以加以改造,投放到正确的位置,发挥他的作用。
赵涟说的其实跟石碑上大差不差,姜沉没有打断对方。
哪怕相处只有半天,姜沉也大概了解了赵涟的行事作风,这时候只管听着就是。
“当时有实力争储的皇子不过三、四、七、九,即便他当时为三皇子办事,剩下几名皇子也从没有对他恶语相向过。所以哪怕离开三皇子,他也可以有更好的出路。可他最后还是选了我。”说到这里的时候,赵涟那双没有波动的眼里闪过一线流光,“我知道,是因为我用起来顺手,听话,所以他才会选我。可是我不在乎。”
若说前面的话还是在跟姜沉诉说纪白当年的功绩,那么后面的话就不是一个太子可以告诉他人的了。
将墓前的落叶打扫完毕,赵涟蹲下身,烧起了带来的纸钱。
“你说,要是他现在还活着的话,应该多大了?”
赵涟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向姜沉,讲起话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临时起意来的,纸钱买的不多,很快就烧完了。太子干脆坐了下来,开始叠起了元宝。
他的手很巧,三两下之间,一只漂亮的元宝就出现了。
若非经常折叠,是没有这样的效果的。
赵涟折完一只,抬起手,递给了姜沉。
后者一边接过,一边回答着对方的问题。
从文昭楼到他们来的路上,有些是以前他见过还在的,有些已经发生了变化。
对比分析,能够估算出从他死亡到现在,至少已经过了三年。
而根据亲王晋封,以及赵涟的变化,又要在这三年上面加上两年。
及至到了碑前,结合蛛丝马迹,姜沉最后预估自己已经死了有五年。
“若是纪大人还在的话,今年当有二十五岁了。”
“是啊,才二十五岁,真年轻。”
赵涟的感慨也没有什么起伏,若不是他眼底的落寞,兴许姜沉都要以为他只是一时的叹息。
眼看纸元宝越折越多,姜沉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还请太子莫要过于伤感,保重身体。”
纪白的事迹在故事里,太子对他而言又过于遥远。
姜沉对他们本身没有感情,连劝慰的话听起来都少了一份实感。
“是吗?”
赵涟的声音很低。
他将一只新的纸元宝又放在了姜沉的手上,堆得已经足够多了,是以这一只加上来以后,整个掌心的纸元宝都摇摇晃晃起来。不过到底还有余地,那些元宝也并没有掉落。
见姜沉两手捧得满满的,赵涟注视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
晴空万里,那张玉石无暇的脸放大了无数的细节美丽。
“吾闻民间学子,皆以他为楷模,不知你是否?”
“自然也是。”
“既是以他为楷模,那你因何不拜?”
平静的语气给人以莫名吊诡,赵涟整个人因相貌的过于艳色,在晴日里也仿佛一个冷鬼。
他似有意设下圈套,让人下一刻就要因这场不敬,而尸首异地。
两人视线相对,赵涟还在不断放入新的纸元宝到姜沉合在一处的手掌上。
终于多到不能再放,于是两只手上的元宝一齐跌落进火盆中,被火苗吞成灰烬。
赵涟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还在盯着姜沉。
“去给他上柱香。”
上香礼拜,需要三跪九叩。
听起来刚才的事已经翻篇了,可姜沉身上还带着伤。
赵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姜沉把剩下的几只元宝也掷进了火盆中。
侍立左右的人在他的手空出来的那刻,就及时递过来了三根香。迎着火柱,不久飘出几道香火气息。
姜沉对着自己的墓,处之泰然地拜了三拜。
接着毫无心理负担地掀了掀一摆,就在他打算跪下去时,赵涟却又站起了身。
“回吧。”
姜沉手中的那三根香尚且没有插进去,就又被赵涟手底下的人接了过去。
紧接着纪白的墓碑前也被收拾干净,零落寂寥得如同根本就没有来过人。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撩起衣摆的动作。
今天这出祭拜,不知为何而来,又不知为何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