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眼见赵涟接过锦帕，弯腰擦拭着靴子上的污痕。

轻轻的一下，又一下，动作明明再正常不过，可又莫名偏执。眼神过度专注，似乎不能把靴子擦干净，就要一直这么擦下去。

姜沉看了看赵涟的靴子，又看了看赵涟。

重新回到任务世界，他比第一次更快做出应对策略。

既然是男主黑化导致世界崩溃，那么他只需要攻略男主，让人听从自己的话就可以了。

相较于扬名立万的任务，攻略赵涟要为更简单，毕竟对方是自己一手培养、教导出来的。

八年前的赵涟在众多皇子当中，毫无可取之处，但胜在听话。

他说什么，赵涟就会没有任何迟疑地跟着做什么。

这替他省了不少功夫。

同样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在一众皇子里面，最终选择了赵涟。

聪明人固然难得，可要是不听话，抵得过一百个蠢笨之人。

对于这一点，赵涟自己也知道。

彼时赵涟小他一岁，到他死的时候，也不过十九。

表面看起来挺能唬人，实际内里一团棉花似的，稍微亲近些就容易脸红。

是以从楼梯上醒来那刻，姜沉就已经打算好怎么做了。

他太熟悉他的性情，也太知道该怎么掌控对方。

之所以没有马上起来，除了身上的伤痛以外，是他算准了以赵涟的性格，今天文昭楼这出闹剧，对方肯定会来——

看清椒怀的模样，以及当前形势后，姜沉就对现状有了初步的了解。且不论这人究竟是怎么出现的，至少对方的名气已经非止一日。既然三皇子，如今的三王爷都已经来了，以赵涟跟他曾经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会置之不理？

至于赵涟见过椒怀以后，是会和三、五两人同样反应，还是打算解决“赝品”，姜沉并不在意。

哪怕是他曾经的同僚、赞赏过的知己，在看到他们偏向椒怀时，姜沉也都是无动于衷的。

曾经在这个世界生活的种种，不过是他的工作。

工作结束了，里面的人怎么样，跟他无关。他只要保证自己在工作期间内，任务目标是可控的就行。

在快速确定自己的行动方向后，姜沉让系统做了个最基础的好感度测算出来。

好感度达到满分，即为攻略成功。

目前系统还在积极手搓当中，姜沉却在想，赵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洁癖的？

不知道眼下，对方还能不能亲自下地干活，身上沾满湿汗？八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赵涟一张脸几乎看不是原本形容，站在田地里，身上满是泥尘。

“手帕给我。”

纪白要做的，是借用这次的事故，顺理成章登上太子的府邸。

他做事向来都是直奔要害，再擦下去，不是那双手被磨出血痕，就是靴子被磨出一个洞。太耽误时间了。

姜沉朝赵涟第二次伸出手，对方擦拭的动作一顿。

三楼，椒怀在看到太子出现的那刻，就摒住了呼吸。

原本他以为三王爷已经是人中龙凤，谁想太子更胜一筹，其光华璀璨，丰神绝世，非常人可比。

若是能受到对方青睐，岂不强似现今？

于是故作无知，展眼望向已经彼此互通过身份的三王爷，问道：“这个人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因为太子到来，而一霎时安静了的文昭楼上下听到。

问话的时候，椒怀特意拿捏了声调。即便是纪白在世，恐怕都要让人先疑上三分。

本以为太子也会跟三王爷一样被他所吸引，谁承想等了半日，不见对方反应，反而是姜沉的手上多了一块与他周身气质不符的锦帕。

尚未干涸的鲜血在手帕飘落下来的瞬间，就被吸附了更多过去。

椒怀眼尖看见，暗道一声蠢货。

心里那团因为太子没有理会自己而堵塞的心，莫名顺畅了许多。

姜沉这回彻底得罪了太子，正好不用脏了他的手——

自从五年前纪白死后，太子册封，赵涟就多了过度爱洁的毛病。

晋城人无一不晓，是以看向姜沉，都道对方今日真是在劫难逃。

去了一个椒怀，又迎来太子。

有那文人才子想要为姜沉出头，被身旁好友拉住了。

他们读书考取功名，不就是为了入朝为官。太子将来登基，若是见罪于对方，前途便要毁于一旦。

得不偿失啊。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楼下的发展，唯有站在楼梯上的赵涟，一动不动，两只眼睛从自己的靴子上，改为紧紧地盯着姜沉。

从他的手，看到脸，而后惜字如金地道：“擦。”

光看他的表情，不知内情的人恐怕都要以为赵涟方才说的是“杀”，而非擦。

只是姜沉将锦帕拿到手心，万分确认。不管赵涟外表变了多少，内在还是跟从前一样。

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