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徐徐落下,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公寓里灯火柔和。木擎苍简单收拾好厨房,将温热的饭菜一一摆上桌,随后走到对门敲响房门,轻声告知温馨自己临时有事需要外出,让她记得按时用餐。
温馨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好奇,下意识想问他去往何处、所为何事。可转念一想,若是对方愿意分享,自然会主动开口,她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等木擎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她便喊上隔壁的孟琪,两人一同来到木擎苍的家中吃饭。
餐桌旁,温馨握着筷子,却久久没有动筷,整个人陷入了悠悠的思绪里。一幕幕过往在脑海中缓缓浮现:还记得木擎苍初来此地时,对现代社会的一切都懵懂无知。不认识流通的钱币,不知道该如何点餐吃饭,就连最基础的门锁、家电都一窍不通。那时候的他,全然依赖着自己,自己走到哪里,他便寸步不离地跟到哪里,像个懵懂又乖巧的少年。想到两人初遇相伴的点滴,温馨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可笑着笑着,这份笑意又慢慢沉了下去,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时时刻刻黏着她、事事都要依靠她的人变了。他渐渐拥有了自己的规划、自己的事业,每天早出晚归,忙着各种各样她无从知晓的事务。他变得独立、强大,能独当一面处理所有难题,可两人之间,仿佛也悄悄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距离。一想到这里,温馨的情绪越发低沉,眉眼间满是怅然。
一旁埋头干饭的孟琪,余光瞥见她神情变幻不定,一会儿浅笑,一会儿又面露愁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她连忙放下碗筷,伸出手在温馨眼前来回晃了晃,故作夸张地打趣:“喂,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憋出抑郁症了吧?一会笑一会愁的,可别吓我啊!”话音落下,她还伸手轻轻摇晃着温馨的肩膀。
温馨被晃得头晕,连忙抬手挣脱开来,没好气地说道:“哪有那么夸张?再这么晃下去,我没抑郁也要被你晃出脑震荡了。”
见她总算恢复了常态,孟琪这才放下心,重新端起碗筷继续吃饭,随口追问:“那你刚才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表情变得也太快了。”
温馨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心底的困惑:“你有没有发现,木擎苍这阵子变化特别大?”
孟琪停下动作,皱着眉头认真回想了许久,随即坦然摇头:“变化大吗?我倒没太察觉。硬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粘着你了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恰好戳中了温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份失落感瞬间被放大。她耷拉着脑袋,连胃口都消散了大半。
孟琪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她的小心思,放下碗筷认真开导起来:“我说你呀,真是个小笨蛋。难道你真的希望他一辈子什么都不懂,天天围着你打转吗?他努力学着独立、忙着打拼,一步步变得越来越优秀,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你?只有他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有能力为你遮风挡雨,护你往后安稳无忧啊。”
孟琪的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沉浸在负面情绪里的温馨。她不由得暗自羞愧,只觉得自己太过自私。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木擎苍也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事业与追求,不该被圈在方寸之间,只围着她一人运转。从初来时对现代生活一窍不通,到如今处事沉稳、面面俱到,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她全都看在眼里。一路走来,他不仅能独自处理大小琐事,还屡次在风波之中挺身而出,为她化解危机、撑起一片天。自己本该为他的成长感到欣喜,可方才却因为对方不再黏着自己而心生怅然,实在是太过狭隘。想通这些,温馨心里的郁结渐渐散去,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另一边,木擎苍匆匆赶到陶明轩的住处。陶明轩正对着满满一摞手写菜谱细细翻看,见他进门,便举起手中的纸张,面露疑惑:“这些全都是你亲手写的吧?上面的菜式我看着格外眼熟。”他猛然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难怪前阵子你总把做好的菜端过来让我品尝,还一个劲追问口感、细节,原来是拉着我帮你试菜啊。”
“确实是麻烦你帮忙试味了。”木擎苍坦然一笑,随即说明来意,“我今晚过来,是想请你再帮个忙。店里马上就要正式筹备运营,我需要招募一批厨师,优先挑选年纪轻、从业经验不算丰富的新人。”
陶明轩更加不解了:“想开店找厨师,按理来说都优先挑手艺精湛的资深大厨,你怎么反倒偏爱新人?”
木擎苍早已深思熟虑,缓缓道出其中缘由:“我最初也打算聘请业内有名的大厨,但反复考量后还是改变了主意。资深厨师多年下来早已形成固定的做菜风格与习惯,很难再按照我设定的菜品口味、制作标准去调整磨合。而年轻新人尚未固化技艺,可塑性更强,培训起来也更加省心。而且不少老牌大厨心气高,未必愿意接受全新的菜品体系和管理模式。”
听完这番分析,陶明轩连连点头表示认同,这个考量确实十分周全。
两人又聊了几句,木擎苍面露迟疑,欲言又止,似乎还有难开口的请求。
陶明轩察言观色,一眼便猜出了七八分,直截了当地问道:“是不是手头资金周转不开,需要临时拆借?”这段时间木擎苍购置商铺、全面装修,每一笔都是大额支出,就算之前拍戏积攒了不少积蓄,如今也定然所剩无几。
被一语道破心事,木擎苍也不再扭捏,坦诚说道:“确实遇到了难处。明天就要去支付一批定制家具的定金,账户里的资金已经不够周转了,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帮忙。你放心,等店里步入正轨、有了营收,我第一时间把钱还给你。”
“跟我还讲这些客套话。”陶明轩笑着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早就料到你会有这一步,卡我都提前准备好了,你直接拿去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