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F市影视基地薄雾未散，剧组工作人员早早就位，道具、灯光、机位全部调试完毕，新一轮的拍摄工作正式拉开帷幕。温馨拿到当日拍摄通告，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沉——她今天的第一场戏，便是和男二号武安旭搭档的对手打戏。

昨夜在片场外的餐厅里，武安旭举止轻浮、故意揩油，若不是木擎苍及时出手阻拦，后果不堪设想。回想起对方嚣张又狭隘的模样，温馨心底满是顾虑，暗暗揣测，对方说不定会借着拍戏的由头暗中报复、故意使绊子。她反复在心里宽慰自己，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片场之上众人都在，武安旭再过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为难演员。深吸一口气，她整理好身上的戏服，走到拍摄点位上准备开拍。

场记打板，第一场武打戏正式开拍。按照剧本设定，武安旭饰演的秦淮一会抬手朝温馨饰演的东方苑打出一掌，属于典型的影视借位动作。圈内人都心知肚明，影视剧的武打戏份讲究“外刚内柔”，动作看起来凌厉十足，真正接触到身体的瞬间，演员都会下意识收力，既保证镜头效果，又不会伤到搭档。可这一掌落下，温馨只觉得一股实打实的力道撞在肩头，重心瞬间不稳，整个人踉跄着重重摔倒在水泥地面上。

肩膀处传来尖锐的痛感，疼得她下意识蹙紧眉头，抬手不断揉搓受伤的部位。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武安旭，对方脸上没有丝毫歉意，眼神里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温馨压下心头的火气，只当是对方入戏太深、把控不好力度，咬着牙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示意可以重新拍摄。

导演路晨坐在监视器后，眉头微挑，刚才的画面他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已然生出几分疑虑，只是没有立刻叫停，打算再观察一番。

第二遍拍摄开始，武安旭再次抬手出掌。这一次，他不仅没有收敛力道，反而刻意加重了发力幅度。掌风呼啸而来，结结实实地落在温馨的肩头，剧痛顺着骨骼蔓延开来，温馨再也支撑不住，惨叫一声跌坐在地，肩膀麻木酸胀，连抬胳膊都变得困难。

到这一刻，温馨彻底确定，武安旭就是蓄意报复。两次出手一次比一次用力，分明是借着拍戏的名义公报私仇。片场里的工作人员也看出了端倪，彼此交换着眼神，却碍于武安旭入行多年、人脉更广，一时没人敢出声制止。

一直站在片场边缘，以助理身份待命的木擎苍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大步流星冲到温馨身边，小心翼翼将她搀扶起身，转头怒视着武安旭，语气凛然：“当众刁难一位女子，出手蓄意伤人，算什么堂堂男子汉？”

武安旭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嗤笑一声，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他扫了一眼四周，片场里只有剧组内部人员，没有外来游客和媒体，工作人员向来守口如瓶，就算闹出动静也传不出去。再加上自己的几名助理就站在不远处，他笃定眼前这一男一女不敢当众闹事。

“拍戏讲究的就是真实感，我不过是想把角色演得更加逼真罢了。”武安旭双臂环胸，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演不了就趁早认输，别站在这里耽误所有人的进度。连最基本的敬业精神都没有，还来当什么演员？”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语，彻底点燃了木擎苍的怒火。他自幼在大唐习武，一身功夫扎实沉稳，最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心胸狭隘之辈。不等武安旭再有多余的言语，木擎苍身形一动，如同疾风般冲到他面前，伸手一把揪住对方的戏服领口，微微发力，直接将整个人凌空提起，随后狠狠甩在一旁的空地上。

整套动作快如闪电，武安旭身边的几名助理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家艺人就已经狼狈倒地。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武安旭摔得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是普通助理的年轻人，身手竟然如此强悍。忌惮对方的武力，他不敢再正面硬碰，眼珠一转，立刻换上委屈又愤怒的表情，径直朝着导演路晨走去。

“导演，这戏我实在没法继续拍下去了！”武安旭高声抱怨，刻意放大音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您亲眼看到了吗？一个区区片场助理，竟然当众动手殴打剧组演员。有这样的人在片场，往后我们所有人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要么立刻把温馨和她的助理赶出剧组，要么我就直接退出，再也不参与拍摄。”

武安旭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在他看来，自己虽然算不上一线大牌，但入行多年，参演的影视作品数不胜数，论资历和名气，远远胜过毫无背景、刚出道不久的新人温馨。剧组拍摄进度紧张，临时换角损失巨大，导演权衡利弊之后，必然会选择牺牲新人，留下自己这个有经验的演员。可他万万不知道，在整部剧的所有演员里，导演路晨最满意、最看重的，恰恰就是认真敬业、把东方苑这个角色揣摩得入木三分的温馨。

路晨端坐在监视器前，神色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看着歇斯底里的武安旭，一言不发。

武安旭见导演沉默，以为对方已经被自己拿捏，再次加重语气：“我态度很明确，我们绝对无法继续合作。”

“你当真确定，没办法继续合作了？”路晨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千真万确！”武安旭扬起下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他已经开始想象温馨惊慌失措、苦苦哀求的样子，心中满是报复的快感。

一旁的温馨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她格外珍惜东方苑这个角色，为了诠释好人物，她反复研读原著小说，拆解人物性格、梳理情绪脉络，每天熬夜打磨台词和神态，付出了大量心血。如果真的因为这次冲突被换掉，她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她忐忑地望向路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路晨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看着武安旭嚣张跋扈的姿态，又看了看温馨眼底的不安与不舍，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浅笑：“既然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武安旭先生。祝愿我们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武安旭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导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换掉我？我可是本剧的男二号！”在他的认知里，导演就算再不喜自己，也不可能冒着延误拍摄、增加成本的风险，换掉戏份吃重的男二号，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从拍摄开始到现在，所有画面我都看在眼里。”路晨缓缓站起身，语气坦荡，“第一次摔倒，可以归结为配合失误。可明知道搭档已经受伤，第二次出手反而加重力道，蓄意伤人的意图昭然若揭。拍戏先学做人，德行不过关，演技再好也无用。当初临近开机，剧组仓促缺人，你的经纪人主动找上门，我才临时敲定由你出演秦淮一。如今既然你执意要走，我自然不会强留。”

话音刚落，武安旭的经纪人快步从休息区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这部剧改编自热门网络小说，拥有庞大的原著读者基础，秦淮一这个角色深情又立体，是整部剧里最容易圈粉的配角。武安旭近几年口碑崩坏，花边新闻缠身，人气持续下滑，这是他翻身的绝佳机会。经纪人费尽心思才拿到这个角色，绝不愿意就这样白白失去。

“路导，求求您通融一下，这里面一定是一场误会！”经纪人连连拱手求情，“我立刻让安旭向温馨道歉，大家握手言和，继续正常拍摄，剧组筹备这么久，临时换角实在太过折腾了。”

“王哥，我理解你的难处。”路晨看向经纪人，语气带着几分同情。经纪人能力不俗，只是摊上武安旭这样不安分的艺人，平日里少不了收拾烂摊子。“但贵方艺人的处事态度，实在无法继续共事。我们这个小剧组，实在高攀不起名气这么大的演员。”

“跟他废什么话！”武安旭一把推开身旁的经纪人，依旧傲气十足，“就这种新人扎堆的草台班子，就算苦苦拍摄完成，最终也只会是一部烂片。就算你们求我留下来，我都不稀罕！”

经纪人被推得一个踉跄，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满心疲惫。他从业多年，见过无数性格各异的艺人，却从没见过如此嚣张跋扈、不识好歹的人。他暗自叹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这件事结束，一定要向公司提交申请，换掉自己对接的艺人。

“安旭！你别乱说话！”经纪人急忙拉住他，低声劝阻，可武安旭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劝告。

“路导，再给一次机会吧。”经纪人依旧不肯放弃，“我保证后续他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惹事。现在剧组已经开拍，重新挑选男二号，试戏、定妆、磨合都需要时间，每天的场地、设备、人员开销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正因为拍摄进度紧张，我才更不能留下一颗定时炸弹。”路晨态度十分坚决，“至于演员，影视圈人才辈出，想出演这个角色的人一抓一大把，未必有人会比他演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