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覃晓红和熊美叶约着一起去市里最大的新华书店,买最新的模拟试卷。
两人坐着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到了市中心。
一进书店,一股浓浓的书墨香气就扑面而来。高大的书架,琳琅满目的书籍,还有在书架间穿梭、或者席地而坐安静看书的人们,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美好的画面。
“哇,这里书好多啊!”熊美叶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书店,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别看了,赶紧去楼上找教辅区,去晚了,好卷子都被抢光了。”覃晓红轻车熟路地拉着她,往二楼走去。
教辅区的人,比楼下更多。几乎全是和她们一样,穿着校服的学生。大家挤在书架前,都在埋头翻找着自己需要的复习资料。
“晓红,你看,是黄冈密卷!还有海淀真题!”熊美叶兴奋地拿起两套卷子。
“别急,我看看。”覃晓红接过来,仔细地翻了翻,“这套黄冈的不错,题型很新。海淀的这套太难了,不适合我们现在的阶段,做了只会打击自信心。我们买这套就行。”
她帮熊美叶选好了卷子,然后自己又去挑了几本历史和地理的专题练习。
两人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准备去付钱。
在排队的时候,覃晓红无意间一转头,目光扫过对面书架旁的一个身影,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短袖T恤和蓝色牛仔裤的男生,身材高大,留着清爽的寸头。他正靠在书架上,低头专注地翻看着一本篮球杂志。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年轻、英俊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
是他。
沈长春。
那个让她爱了半辈子,也恨了半辈子的男人。那个在她手术后,只用一根棉签敷衍她,然后转身就去忙工作的丈夫。
覃晓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一瞬间,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前世的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着翻腾了上来。
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紧张,他求婚时的誓言,婚礼上的喜悦,儿子出生时的感动……
还有,后来无休止的争吵,他对自己娘家人的不屑,他对婆家人的偏袒,他在自己病重时那冷漠的眼神……
爱与恨,温情与伤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晓红?晓红!你怎么了?”熊美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焦急地推了推她,“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熊美叶的声音,像一道惊雷,把覃晓红从那窒息的回忆中,猛地拽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前的,还是那个十八岁的,意气风发的沈长春。而不是那个三十七岁的,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变得自私又冷漠的中年男人。
她告诉自己:覃晓红,你清醒一点!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是重生的你,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剧烈的疼痛感,让她彻底回到了现实。
“我没事。”她冲熊美叶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可能……可能是人太多了,有点闷。”
就在这时,那个男生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过来。
当他的视线和覃晓红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
他合上杂志,迈开长腿,朝她们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