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覃晓红得了多发性子宫肌瘤跟畸胎瘤,刚做完手术后第二天,身上插着伤口引流跟尿管,连着的两个引流袋里都是红色的血性液体。
她今年三十七岁,这是她第三次因为肿瘤做手术了,身体大不如二十多岁的时候,血流得多还一直在发高烧。
□□没有排气不能吃东西更不能喝水,挂在上面的输液瓶里面倒是加了头孢类的消炎药。
她贫血头晕,发烧头也疼,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却想吐,难受得很,稍微动一下又怕牵扯到伤口。
此时,站在病床前,穿着蓝色短袖牛仔裤,留着寸头的男人手里拿着沾湿的棉签,往她没有血色,干巴巴的嘴皮上来回抹了抹。
这个男人叫沈长春是她老公,就在医院附近上班,平时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有时候遇到有事,半个月一个月回来一次也是有的。
逢年过节,沈长春总是要回老家陪伴长辈跟兄弟姐妹团聚,偏偏覃晓红又跟婆家关系不好,每次回去都受气。
今年过年的时候,她跟儿子就被小叔子当着亲戚的面吼了几句,就因为儿子用了他的手机充电器。
覃晓红不想过年吵架,也就忍了。
沈长春知道了,第一反应就是老婆的错,让小叔子不要跟女人计较,说这话的语气还是一副“老婆你看我护着你跟儿子了。”
她当时就气笑了。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气的是小叔子根本没有把她这个大嫂当一回事,不然也不会大过年的,当着亲戚的面那样吼她跟儿子,更气老公先入为主跟和稀泥的态度。
不过气归气,生病了沈长春还是会请假来照顾她。
她又是远嫁,在这个城市能靠的也就只有他了。
这大概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老婆,刚才公司来了好几个电话喊我去上班,阿园今天也住院了,阿苗请假了,她老公过几天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沈长春将手里的棉签丢进挂在床头柜的黑色垃圾袋。
覃晓红心瞬间就凉了,但想到现在的身体,她偏头看向已经坐下的沈长春:“你就不能再多陪我几天吗,我这还发着高烧,伤口也在流血——”
“我刚才问过医生了,手术后你这些症状都是正常的,而且医院里有护工,我看这里好多病人都请的护工,照顾得挺好的。”
“护工多贵啊,而且护工能有你照顾得好吗?”
覃晓红越说越委屈,沈长春掏出手机给她看,“又来催了,你自己看,我不回去上班真不行。我不上班,就是断了别人的财路,往后就不跟我合作了,这些客户都得罪不起。
店长也在催,大家家里都有事都没人上班了。
我不去赚钱,你连躺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覃晓红张了张嘴,却无力说出反驳的话。
她没有工作,也没有积蓄是个家庭主妇,做完家务了平时就靠写网文赚钱,但她写的网文没什么人看,沈长春经常质疑她的稿费能不能付得起电费。
现在家里的开销,包括这次的住院费都是沈长春在出。
沈长春起身,将双肩包一背竟然现在就要走,语气近似于敷衍地道:“行了,你要吃什么,我到时候给你送饭。”
买的房子虽然让他们两口子背了三百多万的房贷,却离市中心要做两个多小时的地铁。
沈长春说带饭,实际上就是去外面买快餐送过来。
覃晓红偏过头,赌气道:“不用你送,我吃医院饭堂的。”
“哎呀,算了,我再陪陪你,不过我下午两点上班,那个时候必须要走了。”沈长春又坐了下来。
但也没有说话,时不时地勾头看手机。
覃晓红心里越发难受,这样陪着跟没陪又有什么区别?
“你走吧,不用在这里陪着了。”
沈长春刚开始还不愿意,后面看覃晓红坚持,语气硬得很,起身道:“那我走了,你有事手机联系。”
覃晓红偏过头不看他,眼泪水在眼睛框里打转“嗯”了声。
在沈长春走出病房门口的时候,覃晓红眼泪一下子就飚出来了。
覃晓红眨巴了下眼泪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回想起活了三十七年的人生。
上学该好好学习的时候谈恋爱,工作的时候嫌弃工作太累没什么前途辞职了,一心想要写网文赚钱,结果当了十多年的老扑街,稿费少得可怜。
爸妈年纪大了,妹妹遇到难处了,她这个当女儿当姐的,却没能力帮忙还要拖累。
婚姻吧,要说沈长春对他不好,家里的开支包括还房贷,她这次住院的费用都是沈长春在出,每次娘家人过来沈长春也是客客气气的,礼数周到。
要说有多好,两个人在一起他都没话说,宁肯拿着手机玩。覃晓红从来都不知道沈长春到底有多少钱,就连沈长春跟婆家的兄弟姐妹还有公公一起投资买门面,她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沈长春说是为了给她惊喜。
一对上她跟婆家人闹矛盾,沈长春第一反应错得肯定是她。
她要闹情绪挑毛病,沈长春就觉得她难相处,作,矫情。
唯一只得有点念想的,大概就是儿子了,跟她感情好也算听话懂事,读书成绩也还过得去,教过儿子的人都夸这孩子聪明。
可惜,她赚不到钱往后能给儿子提供的物质帮助也有限。
前段时间,她想赚钱还被诈骗了七八万。
哎!
她怎么就活成现在这个样子了的?
发着高烧,脑子晕乎乎地想着,困意袭来她闭上了眼睛。
“晓红!你快别睡了,放学了。”
覃晓红被人推搡了几句,听着喊她的声音有些熟悉,更重要的是那人说的是她娘家的家乡话。
医院里什么时候来了个她老家的人,怎么还说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