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出去了,”他温声道,“给我小玉儿捏雪人儿。”
云爻走至大殿门口,他半踏出门,却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他——
“阿云,别染了风寒——”
知道了,他在心里应着......玉腕香销,云鬟雾掩,空赠金跳脱。近闻道、官阁多梅,趁暗香未远,冻蕊初发。九街头,正软尘润酥,雪销残溜。
四处漫天飞雪,这时的雪比之前的小了许多,云爻行至积雪中,一步一个脚印。他找了一处地,一处能够张望到完湮殿内景象地地方,这样,只要他起身一望,便能够看见在床上躺着的邱玉......
蹲下身子,开始挖雪,拾起一下块雪,放在手心揉搓,逐渐变成一个雪球——雪人儿地脑袋。“嗯......还差一个身体。”云爻在嘴里自言自语。
“本座从没干过如此蠢事......”不过玉儿喜欢,便给他捏一个好了......
现已是冬末,雪虽下得小,可这不过才过了短短几分钟,云爻的发顶之上。便飘满了雪......小雪与他的白发融为一体,就好似天生的一般。
满地霜华浓似雪。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云爻打记事起,就没有堆过雪人了。他捏的也不算太精致,有些许小瑕疵,但也不影响主管,还是漂亮的......他自我满意。
*
“云爻的小徒弟醒了,你不去看看他?”珞爅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看着端坐在自己身前的月盈。
月盈回头看着他,瞧着他一副懒散的模样,问道:“你又没去看过,上次去时,他不是还没醒么?”
“我当然是算出来的啊,再说了,你那么蠢,肯定就不知道阿,”珞爅故意靠近他一些,故作深情款款,“傻子,我说的对不对?”
哪有这么看着别人,嘴里还喊着傻子的?......月盈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我不傻。”他撇撇嘴反驳道。
“就你?就差傻得找不着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珞爅直接笑出声来。
月盈也懒得跟他扯这些了,他进入正题:“邱玉真的醒了?待会儿我看看他去。”
他这话刚一落,珞爅便突然往前凑,与他平起平坐……四目相对,两者的鼻尖,离彼此只有一寸之远,只见珞爅勾起唇,以挑衅的语言来说道:
“就这么关心别人?”
……
太近了。
月盈不由自主地身体往后靠,移开目光,别开了微熏的脸。他不自在地说道:“邱玉他也算是我的一个好友了,他如今重伤,又昏迷不醒,我关心一下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珞爅不依不饶,依旧向他靠近,月盈猝不及防,身子一直往后倾倒……“嘭——”地一声,他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珞爅:“……”他一脸无奈地将月盈拉起来,也不再逗他了。
月盈身上披着大氅,穿得较厚,摔在地上,后背先着地,头再落下,几乎没有什么感觉。他重新坐了回去……珞爅此人真够烦的。
“摔疼没有?”而对方却出乎意料地问他情况……原本含在嘴里的“不疼”,此时却改了口,“疼……”
珞爅听见他这一声,再加上月盈那个可怜巴巴的眼神,就快要吐露出来的“活该”二字,又咽下肚了。他想了又想,终究是自己把他害得摔在地上的,于是乎伸出手,用手掌托住了他的后脑勺,揉了两下……
月盈用着诧异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这道目光太过于犀利了,珞爅不耐烦的嘴倔:“看什么看,把眼睛给我闭上。”
“不要……”月盈小声的嘟囔,珞爅也不再纠结了,胡乱揉了几下,便移开了手,坐到对面去,“你晚些再去看邱玉罢,最好等到明日。”
“为何?”月盈有些许不解,看望病友还要分时间?不适应该一醒就去么……
珞爅看出了他迷惑不解的思想,毕竟对方此时的目光呆滞得就跟一个傻子一般……而他就是那个看傻子的人。
“你觉得邱玉一醒来,云爻那个蠢货不会成天抱着他?肯定会扭扭捏捏地说着什么情话呢。你现在去,不合适。”
“云公子对邱玉真是那种心思?”月盈开始好奇了。
“那不然呢?当时他将邱玉一带回来,我就发现了。”
确实如珞爅说得那样,当初在万汾殿,他与云爻在对弈喝酒,邱玉就跑过来,躲在柱子后面,悄咪咪地看着慵懒的背影……他抬头一望,恰好与邱玉对上视线,当时对方眼里还有一丝懵懂。云爻给他尝了一口酒,他咳了几声,云爻极其关心……当时他就看出了云爻的狼子野心。
他想到此处,就故意凑过去,准备犯,贱,唤云爻为“爻爻”,果真,邱玉的眼神有了几分迷惑与不悦。
再那之后,这两人愈发亲近了……每次眸子里只有彼此。
“看来是两情相悦了阿。”珞爅站在一旁,心里唏嘘道。
……
雪落打伞独行,踯躅自醉不归。断桥流水难徘徊。去年旧时雨,皓雪纷繁坠。霓裳侵寒落魄,临风却立还谁?瑶琴弦断可伤悲。今者故时人,为洒酒一杯。
清冷玉尘依冷雨,风吟顾自彷徨。枯松默倚朔风霜,年年此景,当忆月红妆。青女步摇因有梦,空廊灼影他乡。客心安枕梦黄粱,年年此日,泪浸锦衾凉。
此时此刻,在珞爅口中成天到晚,“抱着心上人说情话”的人正蹲在雪地里,给他的情人捏雪人儿玩……
自古以来,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
可云爻对邱玉的感情不一般,他这一生,没有什么可以执着的事情,唯独对邱玉,是深深的眷恋。
无论邱玉想要什么,他都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满足他,更别说是捏个雪人儿了。
——就算是捏百个、千个,也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