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簌簌,残留的血腥味混杂着稀薄魔气,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方才一瞬生死逆转,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名突然倒戈的女魔修。
她立在满地残尸之间,一身黑煞魔宗的玄色衣袍沾染点点血污,衬得那张清冷素白的脸庞近乎透明。她手中魔刀垂落,刀锋滴血,斩杀同门的动作干脆决绝,没有半分迟疑与不忍。
周遭死寂蔓延,无人敢率先开口。
谁也想不通,同为黑煞魔宗修士,她为何会反水救人。
苏云晚按住肩头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压下心底的惊悸,缓步上前。她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戒备又麻木的女子,声音温和,不带半分敌意:“你为何救我?”
闻言,瑶铃杏缓缓抬眸。
她的眼眸是一片死寂的灰黑,没有光,没有情绪,像常年被困在无间地狱,早已磨灭了所有鲜活神色,只剩一片空洞的荒芜。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像是多年未曾与人交谈,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悲凉。
“我叫瑶铃杏,本是黑煞魔宗养的死修。”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骤然一沉。
修真界人人皆知,黑煞魔宗手段阴毒,最擅长豢养死士死修。所谓死修,便是无情无念、无痛无喜,一辈子只为宗门厮杀卖命、直至战死的工具人。
瑶铃杏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脚下冰冷的泥土上,过往的炼狱般的记忆轰然翻涌,平静的语气下,是碎骨蚀心的痛。
“宗门为了断我七情,绝我杂念,让我彻底绝情绝爱、忠心为宗门卖命,在我七岁那年,当着我的面,亲手杀了我的亲生父母。”
风骤然变冷。
苏云晚脸色尽数发白,心底阵阵发寒。
七岁之年,尚是懵懂无知、依偎父母膝下的年纪,她却亲眼目睹至亲惨死在眼前。
“他们逼我看着,逼我记住‘亲情无用、软肋必死’的规矩。”瑶铃杏唇角扯出一抹极致苦涩的笑,眼底依旧空洞无波,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从那天起,我就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念想。日复一日被灌输杀念,年年岁岁活在厮杀与黑暗里,麻木地修炼,麻木地替宗门夺宝杀人。”
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替黑煞魔宗作恶。
这一生,早已被宗门彻底碾碎,只剩一具苟延残喘的空壳。
“今日你们围剿黑煞魔宗众人,我藏在尸堆里看着。”
瑶铃杏抬眼,望向苏云晚,眸光微动,掀起一丝死寂的波澜。
“我看着那些折磨我、操控我、逼我入地狱的仇人,一个个倒在地上。”
盘踞她心头十余年的恨意,随着同门的覆灭,轰然落空。
大仇得报,可她没有半分快意。
支撑她麻木活下去的那一点怨怼,骤然消失,她的人生彻底空无一物。
“我本来打算等战事结束,便自行了断。”她轻声道,“仇人死绝,我这具沾满血腥、早该腐烂的躯壳,也没必要再活在世间。”
活着是煎熬,是无尽的麻木折磨,死了,反倒一了百了。
可就在她静待落幕、准备赴死之际,她看见那仅剩的残党,阴毒偷袭苏云晚。
“方才被你斩杀的那个领头元婴魔修,是当年亲手挥刀杀死我父母的人。”
瑶铃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你替我杀了他。”
积压十余年的血海深仇,她日夜痛恨、却无力亲手了结的仇人,死在了苏云晚剑下。
“我救你,不是归顺正道,也不是心生善念。”她坦荡直白,不掩饰自己满身污浊,“只是还清这一条命债。你替我报了血海深仇,我护你一次性命。从此,你我两清,我也解脱了。”
话音落尽,瑶铃杏缓缓抬起手中的魔刃,刀锋反转,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眼底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下一刻,灵力催动,魔刃寒光凛冽,径直朝自己心口刺去!
“住手!”
苏云晚反应极快,指尖灵力瞬发,一道柔和的白光精准打在魔刀之上。
铛——
清脆金属碰撞声响起,魔刃瞬间偏斜,重重砸落在地。
瑶铃杏自尽的动作被生生打断。
她愣住了,空洞的眼眸怔怔看着身前的苏云晚,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
世人皆知她是魔修,双手染血、罪孽满身,人人得而诛之,从没有人会拦她的死。
所有人都盼着她灰飞烟灭。
唯独眼前这个人,救了她,还拦着她赴死。
“为什么。”瑶铃杏轻声发问,声音轻得像风,“我是魔修,手上无数无辜人命,我早就该死。”
旁边林清玄神色复杂,无人敢插话。
是啊,魔修赎罪,唯有一死。
可苏云晚望着她这张破碎又倔强的脸,脑海中骤然炸开一段尘封的原著剧情。
瑶铃杏?
这个名字,这身世,这一身魔骨、半生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