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老巷深处的老旧居民楼里,争吵声再次准时响起,尖锐地划破清晨的寂静。
“你看看你!这两天魂不守舍,学也不上,书也不看!就惦记着外面那个小子是吧?”王梅摔着桌上的瓷杯,声音尖利刺耳,“我跟你说周舒远,你别痴心妄想!我已经跟老师打好招呼,不准你们再有任何来往!”
周舒远坐在狭小的房间书桌前,脊背绷得笔直,眼底一片沉寂。
房门被反锁,手机被没收,书包被藏起。
整整两天,他被困在这间狭小压抑的牢笼里。
耳边是无休止的谩骂,眼前是灰暗的墙壁,唯一的念想,只有巷口那个遥遥相望的身影。
两天里,他想了很多。
从小到大,他一直顺从、隐忍、沉默,不反抗、不辩驳,任由父母摆布自己的人生。
他们争吵,他沉默;他们指责,他低头;他们否定,他接受。
他以为只要足够听话,就能少一点痛苦,少一点难堪。
可直到遇见梦昭,他才明白。
顺从换不来疼爱,沉默换不来尊重,退让只会让自己永远困在泥泞里。
他不该被锁在这里,不该被随意定义,不该被剥夺靠近温暖的权利。
梦昭是照进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他不能因为家人的蛮横,就亲手熄灭这束光。
更不能让梦昭,独自面对所有压力和流言。
门外的谩骂还在继续。
周舒远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抬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
没有低头。
没有退缩。
他抬手,重重敲了两下房门。
“开门。”
声音平静,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门外的王梅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想通了?以后不跟那个人来往了?”
“我不会和梦昭断绝来往。”周舒远一字一顿,透过门板清晰地传出去,“是你们不讲道理,不是他的错。”
“你说什么?!”王梅瞬间暴怒,“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养你这么大,你敢跟我顶嘴?!”
“你们养我,不是用来控制我、囚禁我的。”周舒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铿锵,“我认真学习,成绩从来没有下滑。梦昭没有耽误我,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十七年来,他第一次,敢正面反抗。
第一次,敢为自己、为梦昭,说出心里话。
门外的争吵声骤然停住。
王梅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地拽着门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门从里面被反扣了。
周舒远没有再理会门外的叫骂。
他打开窗户,清晨微凉的风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压抑沉闷的气息。
老式居民楼的窗户不高,下面是一楼的小平房屋顶。
他深吸一口气,背上一直藏在床底的书包,毫不犹豫,轻轻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脚踝微微一麻,他顾不上疼痛,快步穿过低矮的屋顶,从侧巷绕了出去。
避开了家门口暴怒的父母,朝着英华中学的方向狂奔。
清晨的风灌满衣领,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