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老旧亭檐上,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隔绝了巷子里的争吵、尘世的喧嚣,也隔绝了所有尖锐又冰冷的现实。
亭内狭小又安静。
周舒远轻轻靠在梦昭的肩膀上,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压抑许久的依赖。
少年的肩膀不算宽厚,却格外安稳,温热的体温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熨帖着他浑身的寒意。
他长到十七岁,从来没有靠过谁。
难过不能哭,委屈不能说,孤单不能表现,脆弱更是绝对不允许展露。
所有情绪都只能自己消化,所有风雨都只能自己硬扛。
这一刻,靠着梦昭的肩膀,他忽然不想再硬撑了。
不用伪装冷漠,不用假装无所谓,不用逼着自己麻木。
可以安安静静地,借一点暖意,偷片刻安稳。
梦昭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能清晰感受到肩头靠着的重量,感受到少年微微发颤的肩背,还有那份深埋心底的、不敢外露的脆弱。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放缓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肩膀更稳一点。
一只手悄悄抬起,轻轻搭在周舒远的后背,动作很轻、很温柔,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无声地安抚。
亭外风雨呼啸,亭内岁月静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舒远才慢慢直起身。
耳根泛红,眼底还有未散的湿意,却已经收敛好了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清冷安静的少年,只是眉眼间,少了许多戾气与防备。
“抱歉。”他低声开口,带着一点窘迫。
梦昭摇摇头,笑得温和:“不用道歉。”
“在这里,你不用硬撑。”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周舒远心底最深的门。
雨势渐渐小了,从滂沱大雨变成细密的雨丝。
天色彻底暗透,巷子里的争吵声也停了,只剩下寂静潮湿的晚风。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梦昭撑着伞,看向远处模糊的巷口,轻声问:“要不要……跟我说说?”
语气很轻,没有逼迫,只是询问。
周舒远沉默了很久,久到梦昭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我爸妈,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吵。”
“为钱吵,为琐事吵,互相指责、谩骂,把所有不顺心都发泄在对方身上。”
“他们从来不管我吃什么、穿什么、开不开心。”
“我考得好,他们只会说还不够;我安静不惹事,他们说我冷血、没良心。”
他说得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可每一个字,都浸着常年的寒凉。
“我小时候,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后来才知道,不是。”
“他们只是不爱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