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谢含章的门前,漫不经心地抬手推门。
门没关紧,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光线很暗,窗子关着,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照在地上。她眯起眼,花了几秒才适应这昏暗,然后看见谢含章坐在床边,背靠着墙,膝盖上盖着一条薄被。他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对上她的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驯顺地说:“小姐。”
李识月站在门口,在逆光中看着他。
半个月不见,他更瘦了。瘦得下颌尖尖,一眼望去倒像个温柔女郎。
李识月:……他是不是饿得都不分泌雄性激素了,感觉脸部线条比以前柔和了点。头发一长更像女孩了。不对,他本来就是双性来着。那他应该啥激素都有吧,此消彼长,这个没了用那个。哦哈哈哈好神奇。所以双性人的两套器官到底怎么长呢?上下,左右,前后?那么这两套器官是否都非常完整呢?如果都完整,他用哪个上厕所?以后和李梦白又用哪个?两个都用上也太!总之,这是个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不是吗。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各种联想野马奔腾。
来之前她想好了台词,冷嘲热讽的话有的是,随便捡几句就能把他伤得不行不行的。但经过一番畅快的想象,她竟然有点忘词。
算了,现编吧。
“你……”她开了口,声音低低的,“腿好些了吗?”
谢含章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轻不重,什么也看不出来。
“劳小姐挂心,”他说,“好多了。”
好多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李识月的目光落在他膝盖上。然后飞速移开。
她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任务进度条。
【拳打脚踢:待完成】
所以要趁热打铁现在就揍他一顿吗?
……还是算了吧。他都这样了,再挨顿打万一噶了咋办。等他养好身体再说。
于是她清清嗓子,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好多了?大夫可不是这么说的。大夫说你膝盖伤了根本,以后能不能走路都是两说。”
谢含章垂着眼,没有说话。
“就你这样,还‘好多了’?”李识月走进来,脚步不紧不慢,小皮鞋敲在地上很有节奏,“装什么硬气呢?给谁看?”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一只手,似乎要打他。
谢含章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姿势有些僵硬。那条薄被盖在膝盖上,手还没落下去,他整个人就微微一缩,像是被烫到了。
李识月的手停在半空。
“你抖什么?”她收回手,抱在胸前,“我打你了?骂你了?我就是碰一下被子,你就跟见了鬼似的!怎么,做贼心虚?”
谢含章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来。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死水,倒映着她的影子。
“小姐说笑了。”他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含章只是……腿上有伤,碰不得。”
“哦。”李识月拉长了声调,目光落在他膝盖上,“碰不得啊。”
她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些。
谢含章的身子明显僵住了。
李识月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膝盖上方一寸的地方,不落下去,就那样虚虚地悬着。
谢含章的呼吸停了。
他几乎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被子,悬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你说,”李识月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恶作剧的愉悦,“我要是在这儿按下去,你会不会疼得叫出来?”
谢含章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死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漾开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李识月猛地收回手,直起身来。
“没意思。”她撇了撇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麻雀又叫了两声,扑棱棱地飞走了。
“小姐,”谢含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识月转过身,看着他。
“没什么事,”她漫不经心地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药上,“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谢含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碗药,又收回视线,低眉顺眼地说:“还没死。劳小姐挂心。”
“谁挂心你了?”李识月冷笑一声,“少自作多情。你要是死了,传出去说我们大帅府虐待人,我哥脸上不好看。”
“是。”谢含章应了一声,像只温驯的羔羊。
李识月似乎很满意,拍手叫大乔过来。“大乔,你看他是不是比以前懂事多了?”大乔向来是小姐全肯定,看也不看就附和道:“对呀对呀,他比以前懂规矩了。都是小姐教得好,小姐您太厉害了!”
“那好。将他的药换成最好的,就当奖励他一下喽。”她说话的语气仿佛在唤狗,而谢含章报之以微笑。
她也不在乎他的笑是真是假,抱着胳膊,头扬得高高的。“谢含章,你可一定要快点康复哦。不然我玩什么。没了你,我多无聊呀,你说是不是?”
他垂下头,低声说:“含章多谢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