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千手佛间整理着父亲的信，难以入眠，他想起善信师父在他归族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善信曾告诫他，为善者若无自保之力则善行不可长久，还意味深长的嘱咐道，菩萨低眉渡人是慈悲，金刚怒目护法也是慈悲。

千手佛间以前只愿意做低眉的那一面，他一直觉得自己只要足够真诚，足够耐心，就能让所有人慢慢明白他的用意，可这段时日与族老们的交锋，让他明白了现实比他预想的更艰难。

这段时日以来，千手佛间试着在族中推行过两件事。

他抽调了一些年轻族人组成一支训练队，不接暗杀和战场任务，只负责族地周边城池的侦察和情报搜集，让那些年幼的孩子不必一上手就去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以保护千手这颗巨木下的幼苗。同时，又将每次任务所得的一部分酬金留了下来，提前预备购买粮食囤积过冬，这样族内就不必每每到了冬天花高价从外面买粮，把每年好不容易积攒的任务酬金耗个干净。但这两件事在千手佛间好不容易刚刚推行顺畅后，却在族会上被族老们否决了，族老们的理由听起来倒是很冠冕堂皇。

“年轻人不去实战怎么成长，光在族地附近转悠能练出什么忍者本事？”

“千手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是任务所得当月分完，截下来囤着，族里几百口人吃什么？族人的防御武器怎么办？你父亲在的时候都没敢动这个规矩，你倒比他有魄力。”

千手佛间听得明白族老们这些话底下的潜台词。

你回来得太晚，你在外面待了太久，你不懂族里的规矩，而且也轮不到你来动这些规矩。族老们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魄力”两个字被当面砸到佛间脸上，说话的那位族老语气很重，带着一丝明夸暗嘲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