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媒体都争相报道燕华大学院长的劣迹行为，此事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于是学校在一周内查实了韦善和张建树的违纪行为，并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将韦善的职务犯罪案件移交公安。纪委监委尚在调查韦善，但据说证据确凿，韦善肯定跑不了了。

有网友爆料了一些内幕：博士论文数据被窃取的黄同学正是坤南在燕大读研时认识的学姐，也是好朋友。黄同学当年曾向学校举报，却得不到任何公正的处理。黄同学一气之下辍了学，从此远离学术界。坤南入职燕大后，自请加入韦善的课题组，这四年来一直在暗地里搜集他违法乱纪的证据。如今终于准备充分，找准时机，借用舆论造势，为朋友报仇了雪恨。

我希望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可是我还无法完美地解释故事里“上边儿”的缺席。

此事一出，坤南也收获了前所未有的热度，以至于上节课的教室里人满为患，过道和教室前后的空地上都坐了很多旁听的学生。好在坤南还在照常上课，照常摧毁学生的生存意志。我认为她的课是全系最难、课业量最重的课，没有之一。学期刚开始不久时，她就开放自己的办公时间让同学们预约，单独和她讨论期末作业。一个学期下来，我已经和她讨论过三次，设计方案也自己改了三次。

站在坤南的角度看，她投入这么多精力用于教学，实在不明智。教授们的考核几乎无关教学，坤南6年考核期满后是去是留，也全都取决于科研成果。虽然我们学校毕竟是全国顶尖的大学，比有些大学好一点——完全敷衍着上课的教授很少，但是全院也没有第二个像坤南这样会在课后主动花这么多时间辅导学生作业的人。若不论老师们最初那教书育人的使命，坤南的工作安排着实有些本末倒置。

现在学期快结束了，我已经根据上次讨论确定的方向画好了设计图。我感觉应该没什么问题，但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又主动约了她一次，想在提交之前最后确认没有大问题。

一进她的办公室，我就发现屋子里明显比上次整洁了不少，她一定清走了不少书。我装作没有对她办公室的变化惊叹万分，像以前一样给她看我电脑上的设计图。

坤南看了几眼，“你采用的工艺不对啊。”

不是她上次建议我采用这个工艺的吗？我完全是按照她的建议画的，她失忆了吗？我还有录音为证呢。但我担心她感觉丢了面子，从而怀恨在心，最后给我打低分，所以还是用非常单纯的“啊？”替代了这句话。

坤南非常耐心地解释了工艺不合适的原因，彻底推翻了她上一次的观点，我只好假装醍醐灌顶。估计她这些天太忙了，所以完全忘了她上一次说的话，可以理解。

我约的讨论时间是今天的最后一个时段，在我之后没有其他同学要来。聊完论文之后，坤南和我展开了亲切友好的交谈，问我这学期还有什么课，学习忙不忙，甚至还邀请我下周和她的研究生一起去她家里吃饭。我猜测她心里感谢我给她透露的重要信息，但我明面上不知道原因，因此只好表演起受宠若惊之态。

“啊？真的吗？”我睁大了眼睛，“我可以去吗？”

“当然，”坤南失笑，“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从来都没去哪位教授家里拜访过，实在没想到能有此荣幸。而且其他人都是您的研究生……我不会是唯一一个本科生吧？”

“是啊，”坤南眉眼含笑，“你帮我看了半天孩子，我还没感谢你呢。对了，你们和小圆子那天都干什么了？她是不是又拆房子了？”

“是，能扔的东西都扔了，”我笑着说，“她还用您的电脑看了一会动画片。”

“她又偷看动画片。什么时候看的？看了多久？”

如果坤南只问“看了多久”倒正常，但她特意问了“什么时候看的”，我很难不怀疑她在有意试探。

“我们刚到，她就直奔书房，开了电脑，估计是知道我们管不了她。看了一会又不看了，开始四处扔东西。”

我颠倒了顺序。视频软件有播放记录，但不会记载具体播放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