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趣的想法。甜心涂抹了一只猫,人头,双翅,又涂抹个线条人,猫头,双翅。哪个形象些呢?
下次拿某人的大头照贴上试试?
(2)
数字评分法结合面部表情量表法,是个好办法。甜心查询到各种资料,万一患者疼得说不了话,或者别人是真的说不了话,还有表情包可供参考选择。
医疗也是要有人情味的嘛,查资料的过程中,甜心看到一位医疗泰斗说医疗沟通的能力也很重要,有时候甚至比技术更重要,觉得稍微被安慰到,毕竟菜鸟也只能在态度上先突破突破了。
菜鸟首先应该把每一个问题都及时解决掉,甜心有不懂的问题就及时在小本本上记录下来,不管事无巨细不知道的就查。
文菜鸟今天准备把一本病历塞到包里带走,带回家去写,被曾老师发现及时制止。
老师大大震惊:“同学,你干嘛?病历是很重要的资料,不能拿走!”
“哦。对不起,老师。”她走火入魔了?哈哈,今天又贡献笑气了。
难怪罗贤君有时也不客气:“精又不是很精,傻又不是很傻。”
(3)
你看,自古以来都是夫子教育学生,谁能想到还有学生怼老师的时候。
内科的老师都是男的,但有一位女老师,就是“乌云”老师,巫老师。
学生不买巫老师的账,因为巫老师的病历写得没有学生好,学生大多数是菜鸟,你说这让老师怎么下台呢?
最难熬的是医务科审查病历的时候,不停地打电话,打给主任,也打给巫医生,主任头痛,甩病历,甩脸色:“我还要给你改病历!”
科室人均血压值重度上升,甜心想到了一个表情包,就是那个头顶乌云的骷髅头,两个眼睛一个嘴,惊恐的空洞的圆形。
背后有人议论她的执业医生证是怎么考的?也有人说理论与实践是两回事,就不允许别人理论强了?
一次,巫老师给病人做胸穿,又失败了,甜心看到她推着换药车,车上一堆物品,巫老师脸上一堆眼泪,主任脸上一堆乌云。
有两位进修医生,管床日久,这些小打小闹都不在话下,可想而知巫老师的压力有多大。
一位进修老师安慰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另一个说:“你以前理论研究做得多,现在实操肯定要慢慢积累经验。”
有道理,她需要的其实只是时间,不管是站在巅峰还是站在山脚,除了少数的天赋异禀者,熟练与经验只是日积月累泡出来的结果。区别就是你能坚持泡下去吗?是泡菜还是只能当做腐败的垃圾扔掉?
甜心多少有点庆幸了。自己一个菜鸟也做不出墙倒众人推的事来,只是怕当背锅侠。最焦虑的是,倘若自己有一天成了主管医生,还啥都不会……啊,世界末日……
这天,巫老师的实习学生,一个男同学,看起来乖巧老实,巫老师才说他两句,他就顶了起来:“我又没写错,干吗要我改。”
话不投机两句多,一到三句,肢体就有一点接触推搡了……甜心心惊肉跳,这跟初中生和班主任打架有啥区别?……啊,世界末日来得太快……
巫老师是有点块头的,但这画面实在欠和谐,幸好两人被众人拉开。
第二天,该男同学就被调离了。
甜心立马就感觉到科室里学生和老师之间的微妙变化,老师有礼貌的亲和力,学生有和亲的礼貌,科室里一眼望过去皆是统一方便面。就像摔倒的老太能不能扶的问题,波及的不只是当事人,还有整个大环境里的你我他。
一石千层浪,浪、浪、浪……
(4)
菜鸟,一种无影无形防不胜防的鸟类。
甜心默默做份内事,一不想给老师增麻烦,二是想保平安。
晚上甜心留在科室对病历查漏补缺。内科的办公大桌被分成一格一格的,每个医生占格为王。呃,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蹲卫生间被保护的安全感?
今天值班的是,“师爷”老师,大家又叫他:“算命老师。”
瓜子脸,五官分明,高大清瘦。就是左边脸上有一颗圆圆的黑痣,像做手工粗糙粘上去的,问题是黑痣上面还有一根飘逸的毛发,纤细婉约,虽像故意粘上去的,却故意得巧夺天工。一根毛,从圆心出发,像美女的黑发,飘扬,河里的水草,飘扬,山头的野茅,飘扬。
随风起舞的一根毛,看得出主人对它呵护备至,保养极好。
甜心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心里翻江倒海,可是面上不敢有半点表情。为什么是半面妆,搞个对称美也好呀?尊重的笑和不尊重的笑都有悬疑剧里暴露自己的嫌疑,还是憋住不笑为好。
算命老师和别人交谈的时候,别人是看他的脸呢,还是看那一根毛呢?甜心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会憋出内伤?所以算命老师在内科是不是又给别人多了一层保障?
今天晚上真安静呀,甜心埋头写,想早点回去。
一个人走进来,喊了一句:“医生,你也在啊……”
甜心抬头看了一眼,女性,短卷发,戴着眼镜。病人家属吧。
算命老师:“哦?”
“就是我妈的情况……”女家属坐了下来。两人聊了几句。
突然算命老师说:“不用不用!”
甜心感觉算命老师在推什么拒什么,可是女家属一直在送什么递什么。
甜心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透明人,我一直在低头写作业。
可见女家属也是认可甜心的透明度的。
终于,算命老师温和且肯定地说:“不用!”
“我们都会尽力的,目前我们在做最大的努力,但是我们不能预测未来。”算命老师说。
女家属终于走了。
甜心这只热锅上的蚂蚁终于也有机会溜走了。
(5)
甜心终于知道女家属是谁的家属了。
生病的人是她的母亲,是司老师晚班门诊收进来的。
是这样的。
甜心闲的时候就去急诊乱逛,那天正好内科的司老师在值晚班。
同学都喜欢给老师起外号,司老师就是“默默无私老师。”默默无,三重否定。
他没有头秃,但发量还是草稀豆苗稀,个子不高,精瘦,说话慢条斯理,脸上皮肤很光滑,没有一点豆印子。虽说发型是向主任又靠近一步的发型,但因为皮光身瘦,倒是一直像个高中生。
他就是高中里默默学习,认真做事,但又不起眼的那个学生。不好不坏,一直很安静。
但司医生是有技术有内涵的,晚上还没吃晚饭,一直在看病。刚吃两口,就碰到这个病人。
病人说“胸闷心跳”,就是很难受。她有高血压病,糖尿病,冠心病等慢病史。
那个病人面色灰白,喘息着一呼一吸,仿佛在吹对面的一支蜡烛,蜡烛的火焰,随着她的呼吸也一上一下的。
菜鸟文一头蒙,司老师给病人检查开化验单,等急诊结果出来,商量治疗方案。当时家属是一男一女,还戴了口罩,甜心并未注意。
可能病情不太乐观,司老师建议去市区更大的医院就诊,但是家属担心着急,恳求收住院治疗。
病人还是收住院了。司老师开了住院单,让家属送病人去。
甜心也跟着病人去了住院部,是算命老师接诊的。
算命老师忙前忙后,甜心边缘人,就是大概看了一个热闹。
甜心突然看到了司老师,他在走廊那一头,不远不近的。他背着手,手上坠着听诊器。
他看向这边,似乎在静观其变。甜心想,他或许有一点担心病人?或许担心送了一个重病号上来,会给科室增加风险负担?
还有一点,他的心软到底是对是错?他自己难以评判,又轻易接受不了别人妄加评判。一旦让病人及家属评判,就会演变成集体事件或者社会事件。“我”是医生,活着,不过是人从众,需要黄金和良心,但是什么时候也在“承担责任和规避风险”之间摇摆了?有人说,活着,只是单纯地活着;有人说,活着,要赋予活着的意义。
我回答不了这么深奥的问题,甜心想,“我活着是为了吃饭,吃饭是为了活着,”具有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美。无论是“医”还是“患,"放之四海而皆准,尤其是放弃深入挖掘自己的底线和黑暗时,对逃避和挣扎投降时,准、准、准……
啊!我还是赶在午夜12点的钟声前回到我的吃瓜宿舍吧。
(6)
后来,罗贤君说:“满大街都是老鼠爱大米,但是大家非说医生是只猫。”
甜心说:“你这神逻辑,本来我还想说你和猫的某些气韵相重合,想夸你,被你说得美感全无。”
“你A=B,B=C,不还是A=C吗?”
罗贤君反驳:“猫是间接性拥有黄金直接性拥有良心,A=良心,良心=黄金,但A不能=C。”
“诡辩,患寡何患无辞。”甜心,“我觉得猫吃大米也吃猫粮。”
罗:“老婆——说的对。但老鼠可以说我爱大米,猫顶多说我不爱老鼠。”
文:“迂回战术是吧。说猫偏要说狗,而且讨论的都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谁还记得大米了?”
甜心觉得他直接挑明的道理掀开了现实朦胧的面纱,让自己得意洋洋的天真无处可逃。这种成长是一种隐戳戳的痛,5分吧,不清不楚模模糊糊的痛,还中庸,进可升退可降,空间大。
甜心突然大惊,自己竟然是5分痛人,俗话说:半桶水。可见疼痛是一桶水,痛是半桶水,疼痛是液体?
不过,还是这拂过的气体让人神清气爽啊,真的好喜欢这风啊。
无形的风像吹着空气中一块巨大的冰,凉凉的冰融化成水,像小溪形成湖泊。甜心随风甩了甩头撩了撩头发。麻烦就应该被风吹跑,Trouble is a friend,Gone with the Wind,哈,不用去想冠名“人生”的人生。
人生由痛及风,一瞬无限反转,不像痛风有太多诱因。最近在哪又看到痛风的病历了吧。
雨后悠闲的时光,耶稣光像彩虹,坐在阳光花园里,树叶在摇啊摇,光影在闪啊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