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
沈星辞醒的时候,秦墨已经坐在侧厅门口的台阶上。
和昨天不一样。昨天他的清醒是一种做了决定以后的清醒。今天的清醒是一种等了很多东西以后的清醒。眼底下有青色。没睡。
"几点起的?"她问。
"没睡。在想他昨晚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编的。"
"分出多少?"
"七成。灭门是他叫的渔夫。真的。胰腺晚期。真的。壁炉里有东西。大概率真的。"
"剩下三成呢?"
"他说他测试结束了。我不信。一个做了十二年刀的人。不会在一个晚上结束。"
沈星辞看着他。
"你用了十二年才变成刀。你觉得他一句话就能让你变回来?"
秦墨没有回答。
沈星辞走进侧厅。洗了脸。出来。
"走吧。去看壁炉。"
沈家老宅在岛的另一侧。单独一栋。两层。白墙灰瓦。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门没锁。一把老式铜锁挂在门扣上。没有扣合。像有人来过。又像有人故意留着。
秦墨推开门。回头看她。
"你先。因为这是你的家。"
沈星辞站在门口没动。
"你在给我制造情感场景。让我进去以后看到童年的东西。产生情绪波动。然后你在旁边接住我。"
"我没有"
"你做了十二年情感操控。你的每一个'贴心'都是技术。你让我先进门。和你以前让实验对象先走进布置好的房间是一样的。"
书房比她记忆中小。小时候觉得很大。现在看。不过十五平米。
壁炉在书架对面。石头砌的。炉口一尺半宽。炉膛里有灰。黑色的。很厚。积了十几年。
沈星辞蹲下来。
"你爷爷烧了四个小时。"秦墨在身后说。"纸张烧得快。但如果是金属盒子。烧不透。"
"你在引导我。让我以为壁炉里有一个被烧了一半的盒子。里面有残留的证据。"
"这难道不合理吗?"
"合理。但合理不等于真。你在用合理来替代证据。这是情感操控学的第二层。不是骗人。是引导。让对方自己走到你想让她去的地方。然后她以为是自己走到的。"
沈星辞用一根铁条拨开炉灰。一层一层。最底下是砖。砖缝里有东西。
黑色的。片状。烧焦的。
她小心地拨出来。放在地上。
一片金属。巴掌大小。被火烧过。表面发黑。但没有烧穿。
"铁盒的碎片。"秦墨说。
"你又在做判断了。"
"我在帮你分析。"
"你在帮我分析的同时展示你的观察力。目的是让我觉得你有用。有用就会被需要。被需要就会被信任。"
沈星辞把金属片翻过来。背面有字。被火烧过。大部分看不清了。但有几个字残留着。
"……星舟……证据……副本……"
"你爷爷的名字。"秦墨说。"还有'证据副本'。说明铁盒里装的是你爷爷烧证据时留下的副本。他没全烧。"
"'证据副本'可能是标签。标签在不代表内容在。"
秦墨看着她。
"你在否定我的每一个判断。"
"不是否定。是拆解。空白应该是空的。等证据来填。不是等你的判断来填。"
"没有判断你怎么往前走?"
"我走到证据够的地方。不够就不走。"
沈星辞把金属片收进口袋。站起来。
"回去。"
"不再找了?"
"炉膛里能找到的就这些了。如果有别的。你早就找到了。"
秦墨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摸了一下袖口。
"你昨晚没睡。不只是在想沈望舟的话。你来过这里。检查过这个壁炉。"
"我"
"你摸了袖口。三次。频率是平时的三倍。说明你的情绪基线被抬高了。被我刚才那句话抬高的。'如果有。你早就找到了。'因为你确实来找过。而且确实找到了什么。但你不想让我知道是你先找到的。"
书房里的空气变了。
秦墨手放下来了。不摸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这一层的?"他问。
"从你昨晚说'良心醒了'那一刻开始。那句话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一个做了十二年刀的人能说出来的。你说'良心醒了'。说明你在演。演给我看。也演给你自己看。你需要相信自己醒了。才能继续。"
"所以你从那时候就知道我在操控你。"
"不是知道。是开始观察。观察了两天。今天确认了。"
"确认了什么?"
"你的操控和沈望舟不一样。他是自上而下的压。你是平行的扶。扶比压难拆。因为扶的人站在旁边。让人觉得在帮忙。其实在引导方向。"
"方向是什么?"
"让我依赖你。你昨晚先暴露脆弱。再站队。暴露是铺垫。站队是目的。我拒绝一个刚暴露脆弱的人。会觉得自己冷血。"
"那你切断?"
"不切断。但重新定义。"
沈星辞走到门口。转过身。
"你可以留在我身边。但你不能再引导我。不能选择什么时候告诉我什么。不能铺垫。不能布局。"
"我做不到。十二年了。这是我的本能。"
"我知道。所以你不是留在我身边当盟友。是当工具。工具不需要有意图。只需要有用。"
"你在把我降级。"
"不是降级。是归位。"
秦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