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的表情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
“我……”钱多多犹豫了几秒,“小杰有一次喝多了,提过一个什么‘高端男性成长课程’。我当时以为是那种心灵鸡汤式的培训班,没放在心上。但你这么一说……”
沈星辞在心里把这根线跟苏小曼案连了起来。不同的目标、不同的操盘手、不同的时间线,但都指向同一个组织。绅士俱乐部的网,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能不能把你刚才说的所有情况详细写下来?包括转账记录、那个女人的信息、以及你查到的那些不同名字的账户。越详细越好。”
钱多多点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不要走法律程序。”她看着沈星辞,眼神很坚定,“至少现在不要。我是一家公司的创始人,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对我的公司、对我的投资人、对我的品牌都是灾难。我要的是——让他停止,把钱还给我,然后从他生活里彻底消失。”
沈星辞没有立刻回答。客户的诉求她当然尊重,但“不走法律程序”和“把钱还回来”之间往往存在矛盾——没有法律手段的压力,对方凭什么还钱?
“钱多多,”沈星辞说,“你知道他为什么敢说‘花你一点怎么了’吗?”
钱多多愣了一下。“因为……他觉得我有钱?”
“不。”沈星辞看着她,“因为他用了三年时间,把你的自我价值跟他的需求绑在了一起。先让你觉得你离不开他,再让你觉得你的钱就是他的钱,最后你连生气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钱多多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就是他的套路。先给你甜头,再抽走你的安全感,最后你自己会把钱塞到他手里。你那个闺蜜骂醒了你,是因为她帮你把锚拔出来了。”
钱多多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好。”她深吸一口气,“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首先,你现在不能跟他摊牌——如果你已经摊过了,那就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该给钱还照常给,该打电话还照常打,不能让他察觉到你在调查他。”
钱多多皱了一下眉。“你的意思是,我还要继续给他钱?”
“暂时是的。”沈星辞看着她,“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不仅是转账记录,还要搞清楚那十二笔汇入的那家公司到底是谁的,资金的最终流向是哪里。一旦我们拿到完整的证据链,你就有两种选择:走法律途径把钱追回来,或者用证据跟他谈判,让他主动还钱并离开。但前提是——他不能提前跑掉。”
“那我要给到什么时候?”
“最多一个月。”沈星辞说,“这一个月里,你每次转账之前先截图发我,聊天记录也截图。另外,想办法弄清楚他那家‘投资公司’的详细情况——有没有办公室?有没有同事?有没有业务合同?越具体越好。”
钱多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还有一件事。”沈星辞拿起手机晃了晃,“你那个闺蜜——能不能让她也来一趟?我想跟她聊聊。不是怀疑她,是觉得她可能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钱多多想了想,“行。我约她。”
沈星辞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又喝了一口。苦味已经淡了,剩下的是酸。
她拿起手机,给林小鹿发了条消息:小鹿,有空吗?有个新案子,需要你帮忙查一个人。可能有点棘手。
林小鹿秒回:巧了,我刚才在街上采访了十五个女生,其中十二个说男朋友花她们的钱。这简直是全民软饭时代。说吧,查谁?
沈星辞把那张A4纸上的公司信息拍下来发了过去。
林小鹿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你这不是查人,是查公司啊。行,我找我那个公安朋友问问。
沈星辞又发了一条:顺便查一下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看有没有跟“绅士俱乐部”有关联。
林小鹿:收到。
沈星辞放下手机,看着钱多多。“你那个男朋友,平时喜欢去什么地方?”
“他喜欢打牌。”钱多多说,“每周二和周四晚上都去一个私人会所打□□。”
“在哪儿?”
“城东的一个别墅区,具体哪栋我不知道。他不让我去。”
沈星辞在备忘录里记下来:城东别墅区,□□,周二周四晚上。
“你能想办法拍到他的车牌号吗?”
“可以。他开我的车——那辆白色的奔驰。”
沈星辞差点笑出来。开女朋友的车去泡别的女人,这人的脸皮厚度大概能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行。你把车牌号发我。还有,下次他去打牌的时候,你告诉我。我想办法去看看。”
两个人又聊了十几分钟。沈星辞问了钱多多公司的具体情况——做跨境电商的,年营收三千多万,员工一百二十多人,她是创始人兼CEO,占股百分之六十一。小杰是在一个行业峰会上认识她的,当时假装是另一家公司的副总裁。
“后来我查了那家公司,”钱多多说,“人家根本不认识他。”
沈星辞把这些信息全部记下来。
钱多多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沈老师,谢谢你愿意接我的案子。”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门关上了。
沈星辞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钱多多案——软饭硬吃型。案件编号:041。
在“嫌疑人”一栏,她写了“小杰(待查证)”。在“关联组织”一栏,写的是“绅士俱乐部(疑似)”。在“关联案件”一栏,写的是“苏小曼案(041-1)”。在“待核实”一栏,写的是“周念职业履历调查(林小鹿进行中)”。
桌角还放着上周周念送来的那份心理分析原稿。她随手翻了翻,看到“间歇性强化”“价值锚定”那几个章节,纸页边角标注的操控逻辑,恰好和小杰的行骗路径高度重合。她看了那行字一眼,没动,合上文件夹。
在“资金线索”一栏,她写的是“空壳公司(高新区),七家关联壳公司,十二笔共103万汇入。小杰同时周旋至少三名女性目标。”
窗外雨停了。路灯在水洼里映出一片碎光,亮得晃眼。
唐薇从隔壁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沓文件。“走了?新案子?”
沈星辞拎起包。“嗯,软饭型的。男朋友三年吃了她两百三十万,还拿她的钱养别的女人。”
唐薇眉头一挑:“大额无偿转账可以主张不当得利返还。还有空壳公司洗钱嫌疑,如果那些公司确实没有实际经营行为,报警也说得过去。”
“先不动法律手段,客户要求私了。”
唐薇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回了隔壁。
沈星辞在案件文档底部加了一行备注:查小杰真实身份,蹲点城东别墅区,等周念调查结果。
然后她停了一下。
周念深耕情感心理,对软饭男这类套路,认知恐怕异于常人——她的心理分析报告写得又细又准,不像是纸上谈兵。但这条线她暂时不想碰。
她把文档保存,关上电脑。
手机亮了一下。顾行之:吃饭了吗?
沈星辞拎起包,边走边回:没。你请客?
顾行之:什么时候都行。
她收起手机,推门走进外面湿漉漉的晚风里。
(本章完)